短篇：蚀心（5）

线条冷硬，下颌紧绷，薄唇毫无血色，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冰冷的英俊。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定定地看着正在小心翼翼为他清理包扎伤口的苏锦瑟。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专注，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火光照亮她侧脸，额角鼻尖都带着细密汗珠，眼神里是全然的担忧和心疼。

“你又救了我一次。”他开口，声音因失血和疲惫有些低哑。

苏锦瑟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泪意的笑容：“只要大人没事就好。”

陆阎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带着疯狂痴恋闯入他冰冷世界的女人，一次次为他搏命，一次次用那种纯粹到刺眼的眼神望着他。

他习惯了黑暗、算计和血腥，从未想过，会有一道这样炽热的光，不顾一切地照进来。

或许是被这风雪夜的脆弱氛围影响，或许是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终于撬动了他冰封的心防。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沾着血污、微微颤抖的手。

苏锦瑟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的手掌很大，很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锦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待此事了结，回京之后……”

他顿了顿，迎着她那双瞬间睁大、写满惊愕与不敢置信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娶你。”

轰——

像是有万千烟花在脑海里炸开。

苏锦瑟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体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不已。

“大人……大人……”她泣不成声，只会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陆阎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双沾满血腥的手，缓缓地、生涩地，回抱住了她。

篝火噼啪，映着相拥的两人影子，在残破的墙壁上摇曳。

回到京城，陆阎果然开始筹备婚事。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冷酷无情、从不近女色的暗卫统领，竟然要娶一个来历不明、曾做过试毒人的女子？无人不惊，无人不疑。

但陆阎力排众议，态度坚决。

他亲自督造嫁衣，选用最珍贵的东海鲛珠和孔雀金线，远比苏锦瑟当年在阁楼上绣的那件，华丽千倍万倍。

他带她去看筹备中的府邸，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他甚至开始过问她的喜好，喜欢什么花，爱吃什么点心。

他看她的眼神，冰霜渐融，开始有了温度，甚至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苏锦瑟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每一天都像踩在云端。她依偎在他身边，巧笑嫣然，眼中心里，满满当当，只有他一人。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极其偶尔地，她会从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梦中惊醒。

梦里有大火，有惨叫，有冰冷的剑尖挑起她的下巴……但每当她试图捕捉，那些画面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对陆阎更深的痴恋和依赖。

她将这归咎于婚前的紧张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