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了三月初三,上巳节。
那一日,京城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统领大婚,排场极尽奢华。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街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着这桩匪夷所思的婚事。
苏锦瑟坐在摇晃的花轿里,头顶着沉重的凤冠,眼前是一片晃动的红色。她能听到外面的喧嚣,感受到那份世俗的热闹,但心底深处,却奇异地一片宁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恍惚。
喜堂之上,红烛高燃。
陆阎一身大红喜服,平日里冷硬的气息被这浓烈的色彩冲淡了几分,他站在那里,看着喜娘搀扶着那个盖着红盖头、身姿窈窕的身影,一步步向他走来。
流程繁琐,唱喏声不绝于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陆阎父母早亡,只设了牌位)
“夫妻对拜——”
他们面对面,弯下腰。
苏锦瑟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能看到他脚上那双绣着祥云纹的红色靴尖。
礼成。
送入洞房。
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在新房之外。房间里,红烛噼啪,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桂花和百合的香气。
陆阎拿起桌上的玉如意,缓缓挑开了那方大红盖头。
凤冠之下,苏锦瑟抬起头。
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唇上点了最鲜艳的口脂。烛光映照下,她美得不可方物,尤其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也倒映着他穿着喜服的身影。
她看着他,嫣然一笑,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和无限的喜悦。
陆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挥退了所有侍立的丫鬟喜娘。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冷?”他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苏锦瑟摇摇头,仰脸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不冷。”只是……太高兴了。”
陆阎凝视着她,看了许久。这个女子,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他死水般的人生,用她的痴狂、她的不顾一切,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
他曾经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痴情,派人查过她的底细,却一无所获。她就像一张白纸,所有的痕迹都指向那场催眠婆婆精心安排好的“意外”。
此刻,红烛暖帐,她即将完全属于他。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涌动,冲破了他常年冰封的自制。
他俯下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锦瑟,”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苏锦瑟”,“我……”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适应用这样直白的方式表达,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一字一句,敲在她的耳膜,也敲在她灵魂深处某个被强行封锁的角落——
“我爱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锦瑟脸上娇羞幸福的笑容,像一面被打碎的琉璃,瞬间僵住,然后片片剥落。
她眼中那纯粹炽热的痴迷,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茫的死寂,随即,是翻涌而上的、沉淀了无数日夜的、刻骨铭心的冰冷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