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在陆阎府邸的客房。肩胛处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依旧疼得钻心。
她睁开眼,竟看到陆阎就站在床边。
他依旧戴着面具,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为什么?”他又问了这个問題,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苏锦瑟脸色苍白,虚弱地笑了笑,眼神依旧纯净而炽热:“保护大人……是本能。”
她看着他,带着纯粹的担忧:“大人……您没事吧?”
陆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锦瑟以为他不会再说一个字。
然后,他伸出手,那双执掌生杀、沾满无数鲜血(包括她至亲之血)的手,极其僵硬地,轻轻拂开了她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
动作生疏,甚至称得上笨拙。
指尖冰凉的触感掠过皮肤,苏锦瑟却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受宠若惊的巨大光芒,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红晕。
陆阎迅速收回了手,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好好养伤。”
从那天起,苏锦瑟的地位悄然变化。她不再是最低等的洒扫侍女,被调到了内院,负责一些更贴近陆阎起居的事务。虽然陆阎依旧寡言,神色冰冷,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渐渐长了。
他会默许她在他批阅文书到深夜时,悄悄端上一碗一直温着的羹汤。
他会在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书房后,极淡地“嗯”一声。
他甚至在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他惯用的砚台,吓得跪地请罪时,只平淡地说了一句:“碎了便碎了。”
冰山,似乎真的开始融化了。
苏锦瑟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满足中,每一天都像踩在云端。她更加尽心尽力,眼中心里,满满当当,只有他一人。
转折发生在一个雪夜。
陆阎奉命追查一桩勾结外敌的重案,离京数日。回京当夜,他遭遇了精心策划的伏击。对方人数众多,手段狠辣,显然要置他于死地。
苏锦瑟那夜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偷偷溜出府,想去陆阎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等候。恰好撞见了这场厮杀。
陆阎武功极高,但寡不敌众,身边护卫接连倒下,他本人也受了伤,动作渐显凝滞。
苏锦瑟躲在暗处,心急如焚。她不会武功,冲出去只是送死。
眼看一把淬毒的短剑就要从背后刺入陆阎后心,苏锦瑟瞳孔骤缩。她猛地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不远处一辆废弃的马车!
“哐当!”巨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伏击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
陆阎抓住机会,反手一剑,解决了最危险的偷袭者,突围而出。
苏锦瑟转身就想跑,却被陆阎一把抓住手腕。他带着她,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摆脱了追兵,躲进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庙外风雪呼啸,庙内残破不堪,只有一小堆篝火噼啪燃烧,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
陆阎靠坐在斑驳的神像下,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玄色衣袍颜色更深。他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从未示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