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晌，陆莲生终于忍不住想要打破这尴尬到极致的僵局，岔开话题不再谈这件事的时候。
安塞德倏然出声。
“Mora.”
（摩拉。）
“Mein Name ist Mora.”
（我的名字是，摩拉。）
-
此话一出，仅是这一个单词，带着独特的卷舌，低沉的，蛊惑的音色，安塞德的瞳孔并非无波无澜。
他的表情有些别扭，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攥紧，眼眸微垂。
陆莲生是很震惊的。
如果说安塞德这个姓可以是巧合，但，他的名字却又恰巧和实验体摩拉的名字一模一样。
陆莲生转过头，只见边伯贤也看着她，只不过眸中并没有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点兴趣，他伸出手，递给陆莲生他一起带来的资料。
陆莲生接过资料，疑惑地翻了几页，最终停在研究员基本简介上。
【我记得……】
边伯贤的声音在陆莲生的脑海中延长，带着一点凉。
他对上安塞德的双眼。
【维恩的瞳孔，也是绿色的。】
陆莲生几乎是持续震惊的，她的双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边伯贤。
目光也在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停留在了研究员基本简介上，纸张是微微泛黄的，但并不影响观看。
上面明晃晃的写着，研究员姓名，维恩·安塞德，年龄23，身高体重，以及——
他的两寸照片。
看上去有些年代了。
照片上，维恩的笑容和煦，似乎是一个很温和谦逊的男人，他留着一个小辫子，被束起的黑发很长，五官很柔和，没有攻击性。
皮肤是健康的肤色，双眼皮，眼尾下垂，可以想象如果维恩是个女生，那一定会是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而安塞德似乎只继承了维恩的发色而已，其它的看上去都与维恩没什么关联。
【往后看。】
边伯贤倏然出声。
陆莲生也顺从地翻过纸页。
后面就是实验体的完整资料了。
第一页是摩拉的资料，很详细，也有它的照片。
它的照片和维恩的中规中矩不一样，虽然是看向了镜头，但眼神明显不一样。
那是一种充满欲望的眼神。
摩拉的头发是白金色的，由于长时间没有晒过太阳，它的皮肤是近乎死白的，带着病态，这倒是和安塞德很像。
然后就是极具攻击性的五官，深邃，是一张虽然没有表情，但却自带压迫感的脸。
和维恩两寸照片不一样的是，摩拉的照片是全身照。
也正让陆莲生看得真切。
如果鱼尾直立的话，摩拉的身长有两米多，红色尾巴微微弯曲着，是如同鲜血一般的猩红色，上半身露出精壮的身体，肌肉绷起，手臂线条流畅，是属于力量的美感。
白金发很长，有一些垂落在身前，却挡不住它野兽一样的眼神，但它，本来就是野兽。
陆莲生很诧异，因为资料上写的是，实验体01摩拉，亲手杀死了它的孩子。
略带复杂的目光，再次降落在安塞德身上。
安塞德则有些疑惑。
“Gibt es ein Problem?”
（有什么问题吗？）
陆莲生犹豫了下，莫大的好奇心最终战胜了她的下意识想法。
陆莲生“Deine Eltern...”
（你的父母……）
闻言，安塞德的眸光未变，但却多了几分冰冷，他仍是面无表情的，还是让陆莲生以为他并不想要多说。
但很快，安塞德就长舒一口气，随后闭了闭眼。
“Ich bin ein Waisenkind.”
（我是孤儿。）
“Im weitesten Sinne ist es so.”
（从广义上，是这样的。）
“Ich wurde von meinem Großvater abgeholt, direkt am Straßenrand, und einmal fragte ich meinen Großvater, ob er meinen Vater oder meine Mutter gesehen habe.”
（我被我的爷爷捡到，就在马路边，曾经，我问过我的爷爷，有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或者是我的母亲。）
“Ich hatte keine Hoffnung.”
（我本来是不抱希望的。）
“Aber weißt du, was mein Großvater gesagt hat?”
（但你知道我爷爷说什么吗？）
“Er sagte, er hätte es gesehen.”
（他说他见到过。）
安塞德的声音是冷漠的。
也是颤抖的。
他停顿了些许时间，然后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Er sagte, meine Mutter sei ein Monster.”
（他说我的母亲是个怪物。）
“Nein, vielleicht nicht die Mutter, weil er nur lange Haare hat, wahrscheinlich ein Mann, aber alle anderen denken, er sei eine Frau.”
（不，或许不是母亲，因为他只是头发长而已，很有可能是个男性，但别人都以为他是女性。）
“Er tut, was eine Mutter tut.”
（他做着一个母亲做的事。）
“Er ist die Mutter.”
（他就是母亲。）
“Opa sagte, er habe einen seltsamen Duft an seinem Körper, ah, der fischige Geruch, der Fisch genannt wird, ist fast gleich.”
（爷爷说，他的身上带着奇怪的异香，呵，称之为鱼类的腥臭味还差不多。）
“Ich erinnere mich an die Augen meiner Mutter.”
（我记得母亲的眼神。）
“Es ist schrecklich.”
（真是糟透了。）
“Es war Mitleid, es war ein Blick, der in die Tiefe getränkt war, und er war, wie ich, eine dunkelgrüne Hitomi, die anders war als gewöhnliche Menschen, ein böser Geist, der erschaffen und von der Tiefe verschlungen wurde.”
（那是怜悯的，是浸透深海的眼神，他和我一样，是异于常人的深绿瞳，是被创造出来，又被深海吞噬的恶鬼。）
“Aber ich denke, mein Vater sollte die Tiefsee sein, mein Vater ist ein totales Monster.”
（但，我觉得，我的父亲应该就是深海吧，我的父亲，才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听完这段话，陆莲生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她是迷茫的。
真相好像就被摆在面前，但却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让人看不清，也摸不着。
照安塞德这么说，维恩似乎真的生下了一个孩子，就是安塞德，还将他抛弃在马路边。
但，资料上分明写着实验体01摩拉亲手杀死了它的孩子，维恩也不知所踪。
重重疑点让陆莲生觉得自己都要秃了，她将目光移到边伯贤身上，试图求助这个冷漠的男人。
边伯贤自然是接收到了陆莲生求助的目光，他眉毛一挑。
【我想，我有答案了。】
-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