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阳光出奇地好。芷荷坐在奶奶家院子的藤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看着梓宏和爸爸在花园里忙活。他们正在搭建一个木质秋千,是梓宏亲手设计的,说是给宝宝准备的礼物,虽然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好几个月。
"左边再高一点...对,就这样。"梓宏指挥着爸爸调整横梁的高度,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毛衣,是芷荷上个月给他买的,说是和他眼睛颜色很配。
奶奶端着热腾腾的桂圆茶从屋里走出来,放在芷荷旁边的小几上:"趁热喝,补气血的。"她的气色比住院时好了许多,只是走路还有些慢,拄着那根梓宏从云南带回来的雕花拐杖。
"谢谢奶奶。"芷荷双手捧起杯子,温暖立刻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奶奶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忙碌的梓宏身上:"这小子,最近踏实多了。"
芷荷顺着奶奶的视线望去。梓宏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用砂纸打磨秋千边缘的毛刺,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嗯。"芷荷轻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不是求婚戒指,而是一枚简单的素圈,是他们决定重新开始时一起去选的。真正的求婚,梓宏说要等到她完全准备好的那一天。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手续?"奶奶突然问道,"孩子出生前还是出生后?"
芷荷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击:"还没想好...不急。"
"是不急。"奶奶拍拍她的手,"现在这样也挺好,看他表现。"
这话让芷荷忍不住笑了。自从她和梓宏重新在一起后,全家人都默契地站在她这边,尤其是奶奶,明里暗里都在"考察"梓宏,像是要替孙女把好每一道关。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秋千的主体已经安装好了,梓宏迫不及待地坐上去试了试,像个大孩子一样荡了几下,然后立刻跳下来,紧张地检查每个螺丝的牢固程度。
"我去看看。"芷荷放下杯子,裹紧毯子站起身。怀孕二十周后,她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动作也变得笨拙了些。
梓宏看到她走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慢点,地上有露水,滑。"
"让我试试?"芷荷指了指秋千。
梓宏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搀着她走过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秋千的牢固程度,才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轻轻摇就好,别太高。"
芷荷握住两边的绳索,脚尖轻轻点地。秋千缓缓荡起,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斑驳地洒在她身上。风拂过脸颊,带着清冽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地在院子里荡秋千的日子。
"怎么样?牢固吗?"梓宏紧张地站在一旁,双手虚护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接住她。
"很好。"芷荷微笑着看他,"就是有点高,宝宝出生后得好几年才能用上吧?"
"提前准备嘛。"梓宏蹲下身,平视着她的肚子,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软,"而且我做了可调节高度的设计,等宝宝长大了也能用。"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芷荷的心突然软成一团。这几个月来,梓宏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爸爸上——读育儿书籍,上产前辅导课,甚至偷偷报了婴儿护理班。那种笨拙又真挚的努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梓宏。"芷荷轻声唤他。
"嗯?"梓宏抬起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
芷荷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因为寒冷而微微发凉,却在她的触碰下迅速升温:"谢谢你。"
"谢我什么?"梓宏困惑地眨眨眼。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芷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愿意等我。"
梓宏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握住芷荷的手,贴在唇边轻轻一吻:"等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远处,奶奶和爸爸默契地转身进屋,把这一刻的宁静留给他们。
——
傍晚时分,全家人围坐在客厅里。妈妈端出刚烤好的姜饼,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香菱和梦玉争着要坐在芷荷旁边,好摸摸她隆起的肚子;紫萍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毛衣;以情和雨蝶趴在地毯上画画,说是要送给未来的小侄子或小侄女。
"下周就是冬至了。"奶奶突然说道,"今年咱们包饺子吧,好久没全家一起动手了。"
"好啊!"香菱第一个响应,"我要包金鱼形状的!"
"就知道玩。"梦玉白了她一眼,转向芷荷,"姐,你想吃什么馅的?"
芷荷还没回答,梓宏就脱口而出:"她最近爱吃三鲜的,但不能放太多虾仁,医生说海鲜要适量。"
这番如数家珍的回答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芷荷红着脸掐了下梓宏的手臂,他却只是憨憨地笑着,眼里满是幸福的光。
爸爸清了清嗓子,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其实...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他看向妈妈,后者微笑着点点头,"我和你们妈妈决定补办一次婚礼。"
"什么?"香菱和梦玉同时惊呼出声。
"下个月十五号,正好是我们结婚二十五周年。"妈妈解释道,脸上浮现出少女般的红晕,"当年条件有限,就简单领了个证。现在想想,总觉得有点遗憾..."
"太棒了!"香菱跳起来抱住妈妈,"我要当伴娘!"
"我也要!"梦玉不甘示弱。
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婚礼细节。芷荷靠在梓宏肩上,看着父母难得羞涩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二十五年的婚姻,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却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温情,这或许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梓宏的手臂悄悄环上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我们二十五周年的时候,也补办一次好不好?"
芷荷抬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她突然想起那个雨天在荷塘亭子里的对话——"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好啊。"她轻声回答,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不过这次,你要先好好求婚才行。"
梓宏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承诺:"一定给你最完美的求婚。"
窗外,冬日的夕阳缓缓西沉,将最后一丝温暖的光洒在这个充满笑声的屋子里。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未知,此刻的温暖与幸福,足以照亮他们前行的每一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