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军营里已是一片喧哗。几个年轻士兵围在篝火旁,压低的议论声随着炊烟袅袅升起。
"听说了没?军师大人亲自捉了个细作回来。"
"细作?"一个络腮胡士兵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看就是个娘们儿,细皮嫩肉的。"
"嘘——"旁边瘦高个急忙制止,"小军医不也细皮嫩肉的?"
议论声戛然而止。苏芷抱着一摞晒干的药草从他们身旁经过,青玉簪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在晨光中划出几道莹润的弧线。士兵们立刻噤若寒蝉,低头假装忙碌。
轮回镜在识海中嗡嗡震动:「报告大人,这个玟小六就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之女。」
苏芷脚步不停,指尖轻轻拂过药草上凝结的露珠:「哦。」
镜面泛起涟漪:「您不担心相柳对她......」
药草上的露珠突然凝结成冰,又瞬间汽化。苏芷唇角微勾:「那能叫真心吗?」
主帐内,玟小六被捆仙索缚得结结实实,像只待宰的羔羊般蜷缩在地上。她双目紧闭,脸上沾着尘土,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灵气。帐帘掀起时带进的风拂动她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若隐若现的金纹。
相柳踏着晨露走进营帐,银白长发未束,随着步伐在黑袍上流淌。他漠然扫了眼地上的人,声音比帐外的霜雪还冷:"好细作的耳朵比眼睛更厉害。"
玟小六睫毛颤了颤,仍闭着眼辩解:"我在清水镇回春堂行医二十余载,大人一查便知。"
相柳"是吗?"
相柳忽然俯身,玄铁护腕擦过她脸颊
相柳"那为何不敢睁眼?"
压迫感扑面而来,玟小六不得不睁眼。恰在此时,相柳脸上的银制面具如春冰消融,露出一张俊美近妖的面容。狭长的凤眸含着血色,唇线如刀刻般锋利,整个人像柄出鞘的利刃,危险又迷人。
玟小六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传闻中凶神恶煞的九命相柳竟是这般模样。
相柳"好看吗?"
相柳忽然笑了,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玟小六这才惊觉失态,慌忙移开视线,却已迟了。
寒光乍现!一柄冰刃凭空凝结,擦着她颈侧钉入地面。第二柄紧随而至,堪堪贴着她咽喉。鲜血顺着刃口蜿蜒而下,在素白衣襟上绽开朵朵红梅。
"我真的是玟小六......"她声音发颤,冷汗浸透后背,"或许我不止是玟小六,但我从未......"
冰刃又进半寸,相柳妖瞳彻底化作血色
相柳"从未什么?"
"我只是个被遗弃的人!"玟小六突然抬头,泪光潋滟却倔强地直视他,"无力自保,无人相依,无处可去......"
帐内的空气陡然凝固。相柳眯起双眸,冰刃散发的寒气在她颈间凝结出霜花。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携着药香疾驰闯入——
苏芷"大人!"
苏芷手提食盒,亭亭立于帐门之外,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咚轻响。瞥见帐内两人的姿势,她脚步微微一滞,眉心不可察觉地轻轻一蹙。
相柳那妖异双瞳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与此同时,冰刃亦化作一团雾气,缓缓消散于无形。
相柳"又怎么了?"
苏芷"给您送早膳。"
苏芷笑意嫣然地款款走近,目光在玟小六颈间的血痕上稍稍停留了一瞬。
苏芷"这位是......"
相柳"你认识?"
相柳敏锐地捕捉到她那一瞬的异样。
苏芷将食盒放在案上,葱白手指拂过青瓷碗沿:"可能......在茶楼听书时见过吧。"
军营之外,风声萧瑟,巡营的士兵手持长戟,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遭。营地戒备森严,三步设一岗,五步置一哨。
忽然,一道身影自山林之间疾掠而出,毫无迟疑地踏入警戒范围。
"站住!何人擅闯军营?!"
巡逻的士兵厉声喝止,那人却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拦住他!"
哨声骤响,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长戟交错,寒光凛冽,将闯入者团团围住。
那人身穿素色长袍,面容清俊,眼神却坚定如铁。面对重重包围,他竟丝毫不惧,仍旧一步一步往里走,仿佛前方无人能挡。
士兵们见他如此嚣张,不再客气,长戟横扫,直逼要害。那人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避开攻击,反手一掌拍出,将最近的士兵震退数步。
"大人!小医师!有人闯营!还打伤了人!"
消息迅速传至主帅帐前。
相柳掀开帐帘,银白长发未束,随风轻扬。他神色淡漠,目光冷冷地落在来人身上。
那人一见相柳,眼中骤然迸出锐光,竟不顾阻拦,径直朝他冲去!
"放肆!"
相柳身边的亲卫怒喝一声,长刀出鞘,横挡在前。
"你是谁?私闯神农军营,所为何事?"
那人被拦下,却仍死死盯着相柳,声音低沉:"我是叶十七,来找玟小六。"
相柳眉梢微动,尚未开口,忽然,天际传来一阵轰鸣——
"轰隆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天边,数十匹天马踏云而来,马蹄声震彻山谷。马车上悬挂着青丘涂山氏的族徽,流光溢彩,威势逼人。
叶十七脸色骤变
天马落地,尘土飞扬。
马车帘幕掀起,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缓步而下,锦衣华服,珠翠满头,周身气势不怒自威。她目光一扫,瞬间落在叶十七身上,眼眶蓦地红了。
"小璟!"
她声音颤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叶十七的手:"我的乖孙……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叶十七——或者说,涂山璟——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祖母,又下意识地望向营帐方向。那里,玟小六正被士兵押着走出来,见到这一幕,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震惊与痛楚。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涂山老夫人紧紧攥着涂山璟的手,生怕他再消失一般:"来,乖孩子,快来跟我拜见。"
她拉着涂山璟转身,身后一众青丘长老齐齐躬身,朝着某个方向恭敬行礼——
"见过大小姐!"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军营众人愕然望去,只见苏芷不知何时已站在相柳身旁,表情僵硬,嘴角微微抽搐。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溜——
却被相柳一把拽了回来。
相柳"你不给我个解释吗?"
相柳的声音极冷,眼神更是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她心底。
苏芷心虚地干笑两声
苏芷"嘿嘿……这不是被找回家了吗?"
相柳"你觉得我信吗?"
她瘪起嘴,故作委屈
苏芷"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点信用都没有啊?"
青丘众人见状,纷纷低头,心中默念:"不要管不要管……老祖宗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涂山老夫人上前一步,恭敬道:"大小姐在外多日,家中十分担心,还请随我们回去吧。"
相柳闻言,漠然地松开苏芷的手腕。
苏芷一怔,抬眼看他
苏芷"你就这样放我走啦?"
相柳冷笑
相柳"屈尊降贵……"
话未说完,苏芷突然打断
苏芷"我自有打算,你们走吧。"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丘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敢违抗。
涂山老夫人先看了看涂山璟,又瞧了瞧玟小六,最终轻叹一声:“那……大小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