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再次腾空而起，青丘众人如同来时一般浩浩荡荡地离去，只留下营中一群满是震惊之色的士兵，以及神色各异的几人。

风轻轻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随后又缓缓落下。

苏芷看着相柳，忽然笑了

苏芷"怎么，生气了？"

相柳不语，转身便走。

晨雾初散，军营里的士兵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早饭。忽听得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苏芷提着裙摆小跑着追在相柳身后，发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苏芷"你等等我嘛！大人！"

相柳脚步未停，银色长发在晨风中翻飞，背影挺拔如松。苏芷追得急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引得周围士兵一阵低笑。几个年长的老兵摇摇头，眼中满是了然的笑意——只怕相柳大人自己都说不清此刻心头翻涌的是何种情愫。

苏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苏芷终于追上相柳，一把拽住他的袖角，气喘吁吁道

苏芷"我...我是从家里逃婚出来的嘛。"

相柳脚步猛然顿住。

苏芷"他们非要我与防风氏结亲，我又适龄..."

苏芷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

苏芷"可是我不想，所以就跑了。"

阳光穿过树梢，在相柳银白的长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背对着苏芷站得笔直，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轮回镜在识海里笑得打滚：「大人，他不就是防风邶吗？」

苏芷在心中轻哼：「我知道啊，所以我故意的。」

营帐前的空地上，几个正在操练的士兵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年长的教头咳嗽一声："看什么看？继续练！"但自己却也忍不住往那边瞥了几眼。

苏芷见相柳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凑近一步

苏芷"大人...生气了？"

相柳倏然转身，银灰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苏芷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晾晒草药的木架。

相柳"防、风、氏。"

相柳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他忽然抬手撑在苏芷耳侧的木架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相柳"你知道防风邶是谁吗？"

苏芷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苏芷"不就是...防风家的二公子吗？"

远处偷看的士兵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相柳大人的脸色简直比寒冬腊月的冰棱还要冷上三分。

青丘涂山氏的议事堂内，涂山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织金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老祖宗说什么？"她声音发颤，几乎要背过气去，"她要替小璟履行与防风氏的婚约？"

跪在地上的传信使额头贴地，不敢抬头："回老夫人，大小姐信上说...说这婚事她来应，但...但没说嫁谁。"

涂山老夫人扶着案几的手微微发抖。老祖宗何等身份？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只九尾天狐，四海八荒谁见了不得尊一声"天神大人"？如今竟要下嫁防风氏？！

堂下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白须老者小心翼翼道："大小姐若真要嫁，必定是正妻之位..."

"防风铮已有正妻！"涂山老夫人厉声打断，随即脸色一白，"那岂不是..."

堂内一片死寂。

防风氏二公子防风邶，风流成性，常年不见人影，只会偶尔回府探望生母。这样的人，怎配得上他们青丘的老祖宗？

"查！"涂山老夫人猛地拍案而起，"是谁让老祖宗动了这般心思？！"

众长老心中叫苦不迭——谁敢左右老祖宗的念头？但见她震怒至此，只得连连应是，转头却都苦着脸去准备嫁妆了。

消息传到防风氏那日，正值春分。

防风小怪正在庭院赏花，闻讯后手中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愣了片刻，突然仰天大笑："好啊！好啊！"

侍从们从未见家主如此开怀，只见他搓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有苏氏大小姐...那可是青丘最尊贵的血脉！"他猛地转身，"快去把邶儿找回来！"

管家小心翼翼道："二公子上月来信说在中原游历..."

"游历个屁！"防风小怪一脚踹翻旁边的花盆，"绑也要给我绑回来成亲！"

当夜，防风府库大开，百年珍藏的珊瑚、明珠、灵药一箱箱抬出。防风小怪亲自盯着礼单，不时添上几笔："再加一对南海鲛珠...不，两对！"

辰荣军营的傍晚，霞光将苏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坐在溪边石头上，赤足拨弄着清凉的溪水，裙摆浸湿了一片也浑不在意。

苏芷"所以相柳大人收留我嘛~"

她仰起脸，眼中盛着细碎的星光。

相柳抱臂立于树下，银色长发被晚风轻轻拂动。他神色莫测

相柳"为什么不想嫁给他？按你的身份，只可能是正妻。"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怔——为何要松这一口气？仿佛庆幸她要嫁的是"防风邶"而非旁人...

苏芷踢起一串水花，嘟囔道

苏芷"我没见过他啊。"

相柳"就这个理由？"

苏芷"我更喜欢这里。"

她忽然转头，目光澄澈如水

苏芷"喜欢和大家...和你在一起。"

溪水潺潺，一片花瓣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飘过。相柳沉默良久，终是没有告诉她——他就是防风邶。

人和妖，终究殊途。

这次回去，就把婚退了吧。这么想着，心头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夜深人静时，相柳独自立于山崖。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良久，却又缓缓收回。

退婚的文书写了又撕，终究没能送出。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芷"大人睡不着？"

苏芷抱着件狐裘走来

苏芷"山里夜凉。"

相柳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月光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莫名显出几分寂寥。

苏芷将狐裘轻轻搭在他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两人俱是一颤，又同时别开视线。

相柳"婚期定在何时？"

相柳突然问道。

苏芷眨眨眼

苏芷"下个月初八。"

相柳"...好。"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两人的影子渐渐融在夜色里，分不清彼此。

苏芷"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反正我是要退婚的。"

苏芷仰着脸，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故作疑惑地歪着头，发间银铃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相柳银灰色的眸子深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夜风掠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声，却掩不住他忽然加快的心跳。

苏芷"还是大人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单膝跪地："大人，洪将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