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到花园门口的时候,贺峻霖已经到了。
他站在铁门旁边,还是那件黑色外套,手里没有拎水,但旁边地上放着一只纸袋。看到她走过来,他把纸袋拎起来递给她。
“什么?”
“种子。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查了一下,这个季节适合种什么花。”
顾以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七八个小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花的照片和名称。她认出了其中几种,矮牵牛、太阳花、波斯菊,都是好养活的。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两点多。”
“查种子查到两点?”
“也不是,”他说,“顺便做了点别的。”
她把纸袋合上,没有追问。他们推开铁门走进去。春天的花园比上个月又绿了一些,草已经长到小腿了,梧桐树的新叶几乎盖满了整个树冠,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他们看了一圈,最后在石凳旁边选了一块地。贺峻霖找了一把镰刀和一把小铲子,大概是跟谁家借来的。他蹲在地上割草,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来,用手拔那些小的杂草。
“你会种花吗?”她问。
“不会。”
“那你查了一晚上查出什么了?”
“查出来要先翻土。”
他把杂草清理干净,用小铲子翻土。土是褐色的,翻出来有一股潮湿的腥气,混着草根被折断的味道。他把土块敲碎,摊平,然后往上面洒水。
顾以蹲在旁边看他。他的手上有泥,指甲缝里嵌着深色的土,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你之前种过东西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会?”
“小时候看我爷爷种过。”他说,“翻土的时候要把大块敲碎,不然种子长不出来。”
她没再问。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他蹲在那块地上,低着头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间距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他按完一排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蹲下去把几个间距太大的地方补了种子。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等发芽。”
“要多久?”
“不知道。应该一周左右吧。”
他把工具收好,在旁边的小溪里洗了手,走回来坐在她旁边。
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顾以。”
“嗯。”
“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它们就该发芽了。”
“我下周还回来。”
“我知道。”她说,“我是说以后。”
他偏过头看她。“以后什么?”
“以后你每次回来,都来看它们长了多少。”
他笑了。“好。”
后来他休假的五天里,他们每天都去花园。第一天浇水,第二天去看有没有发芽,第三天还是没动静,第四天傍晚再去的时候,土面上冒出了几个极小的绿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去看,看了很久,然后抬头对她笑了一下:“发了。”
她也蹲下来看。那几个绿点太小了,像针尖戳出来的,但确实是绿色的。
“是什么花?”
“不知道,我忘了哪个袋子是哪一包了。”
“那你随便撒的?”
“也不是随便。我按顺序撒的,但是我记不清顺序了。”
她看了他一眼。“……行吧。等开花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