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他走。这次她没有送他,他也不要她送。他说送到巷口就行,再远就不用了。
他们在巷口站着,春天的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下个月回来的时候,花应该开一部分了。”
“嗯。”
“到时候我来看。”
“好。”
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顾以。”
“嗯。”
“我把这段话录下来,可以吗?”
“什么话?”
“就——”他想了想,“就刚才那句。‘下个月回来的时候,花应该开一部分了。’”
“你录这个干什么?”
“怕忘了。”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你忘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答应的事都做得到。”
他没有再坚持。他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顾以站在那里,多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糊在脸上。她伸手拨开,把头发别到耳后,转身往回走。
路过花园的时候,铁门关着。她没有推开进去。她只是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那块翻过的土安安静静的,上面冒出几个很小的绿点。
她收回头,继续往回走。
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他偶尔发消息,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清晨。她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回。谁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有一天她收到一条消息,是一段录音。她点开,他录的是风吹过某个地方的声音,有一些鸟叫,还有很远的车声。录音的最后他说了一句:“这是北京的春天。”
她听完之后回:“和这里的春天一样吗?”
他说:“不一样。这里的风没有泥土味。”
她说:“那你就回来闻。”
他说:“下个月。”
她说:“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些,藤蔓快垂到地面了,她拿了一个小凳子把花盆垫高了。阳台外面能看到远处的山,青色的,一层一层叠过去。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想起那天在花园里他蹲在地上撒种子的样子,想起他说“不知道,应该一周左右吧”,想起他蹲在那里,手指按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嵌着深色的土。
她忽然觉得,以后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他回来,他们去花园,看那些花长高、开花、结籽,然后再种。草会长了又割,割了又长。梧桐树每年春天都会发出新的叶子,和去年一样。
她走进屋里,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还有一块五花肉,是上周买的,还没做。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买了五花肉,等你回来做。”
过了一会儿他回:“好。”
她又发:“你上次教我的步骤我忘了。”
他说:“那这次再教一遍。”
她说:“那你不能嫌我学得慢。”
他说:“不急。慢慢学。”
她看着那四个字。“不急。慢慢学。”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把五花肉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塑料门贴上的吸力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不急。慢慢学。什么都慢慢来。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