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絮白绒

三年了，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这么近距离地见面——他高中毕业后就去了北京学美术，而我留在本地读了中文系，后来成了自由撰稿人，守着栗山巷这方小天地。

我无数次在短视频里看到他，却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飘着梧桐絮的午后，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重逢。

“我……我刚取完快递。”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手还下意识地攥着纸箱的边角，“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把怀里的纸箱往我这边递了递，帮我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我抱得更稳：“回来办点事。”

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时光书屋，玻璃门上还贴着“售画材”的小纸条，

“以前在这儿买惯了画材，老板说我有个快递寄到这儿了，过来取一下。”

风又吹过来，梧桐絮落在他的发梢上，像一朵小小的白花。他抬手拂了拂，动作很轻。我看着他的手，想起高中时在美术课上，他就是用这双手握着画笔，在画纸上勾勒出大片大片的梧桐叶。那时候我总坐在他斜后方，上课的时候偷偷看他握笔的姿势，看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指甲盖都染成了浅金色。

“你现在……是在做自由撰稿人？”他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看到了我纸箱上的出版社logo：“嗯，毕业以后就没找朝九晚五的工作，在家写点东西，时间自由些。”

“挺好的。”他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认可，“我看你之前写的一篇关于老书店的文章，写得很细腻，当时还觉得文风很熟悉，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心里猛地一跳。那篇文章我发表在一个小众文学公众号上，没署名真名，只用了“辞忧”这个笔名。他怎么会看到？还认出来了？

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他笑了笑：“我关注那个公众号很久了，上次看到，就觉得有点像你高中时的笔名。后来看到文章里提到栗山巷的时光书屋，说老板会在柜台放抹茶糖，就更确定了——高中时你总去那儿买抹茶糖，对吧？”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他居然还记得。高中时我有低血糖，每次去书局看书都会买一盒抹茶糖放在包里，偶尔头晕的时候吃一颗。那时候他总在书局的角落画画，我还以为他从来没注意过我。

我们站在梧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说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采风，想给新系列的作品“旧巷时光”收集素材，栗山巷是第一站；我说这几年巷子里变了不少，以前的文具店改成了咖啡店，只有时光书屋和巷口的梧桐树还没变。

“所以你现在成了网红画家‘梧絮’？

”聊到近况时，我终于找回了点轻松的语气，打趣道，“我看你视频的点赞数都快破百万了，粉丝好多啊。”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什么网红啊，就是运气好，画的东西刚好有人喜欢。”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我脸上，认真地说，“倒是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高中时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风又吹过来，带着梧桐絮的清香。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漫天的白绒，还有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