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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艳湖南

姜可陈的老残游记

“澄江似练,天光如洗,我伫立桥头,手提花灯。江水潺潺流下,滔滔入海,在此却平静有如深潭。岸上灯火寥寥,流光跃影;时有游船滑过,微澜不生。我即是湘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用尽生命中的力量,像其他水滴般奔向大海。我心无悔,哪怕这场朝圣,注定花费我短如晨露的一生。”

  “那次失散使我深深明白,一个人没必要刻意坚强,反倒坚强过头就称之为逞强。相反,如果能变得温柔些,脆弱些,其实会更坚强。”

  “江边妇女衣裳朴素来来往往,她们头上颈上戴着的银饰叮咚作响,好似她们身边淌过的静静的河。凤凰城与其他的城果然截然不同。我远远瞧着她们,心中充满向往。江临耐心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后来和我同去一家银器店,把‘百鸟朝凤’簪子别在我的头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受到细微但确定的幸福。”

  “我问自己,那里就是碧水东流的所在?天门中断,翠林成峰,争高直指,带着百万年前生机勃发的野性,万箭齐出;仿佛能听到它们筋脉拔节的咔咔声。我一向以奇女子自居,自以为已看尽奇峰怪树;见到那些错综的石柱,依然会泛起一种敬畏的奇妙的战栗。”

  “话说,长沙的臭豆腐味道真的很大。我品尝时江临始终黑着一张脸,话也不说。但在我锲而不舍的软磨硬泡下,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夹起一块咽了下去。我当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身体健全,万事顺遂,江临大概不会这样迁就我。大概不会,我觉得。不过我还是爱他,非常非常爱他。即使已到弥留之际,我也要问问,他还在不在我身边。”

  

从香港返至大陆,他们又在广州和福建逗留了一段时间。姜可陈依然为日出那次生着气,多亏江临死缠烂打跟着哄了两个多礼拜,她才渐渐又安心同他一起。

  得知半夜要乘车出发,江临提早买了副耳塞,强把姜可陈推进洗手间:“八点多了,姐你洗洗睡吧,我再查查资料,规划一下路线。”

  半夜十一点多。江临摸黑给姜可陈塞上耳塞,把早收拾停当的行李箱搬上大巴,检查物品,替她穿好衣裳,趁没人提前退房。他横抱着姜可陈,大气也不敢出,在门口微弱的灯光里挨下楼梯,灯光给他们勾勒出一幅漆黑的剪影,愈来愈长,愈来愈长。

  终于坐定,姜可陈始终都一声不吭,任他摆弄,仿佛一直在沉沉睡着。但其实她在下楼时被弄醒了,但没有声张,依旧让他照顾。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也不说。

  江临在微阑的星光里看着她熟睡的侧脸,不知真相,但见她长长的睫毛分明,在灰尘似的光中微微翕动,仿佛历数时间。他鬼使神差地捧起她的脸,轻而又轻,定定地痴望许久。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姜可陈从回笼觉中醒来。她在车上又睡到现在,看见周围完全陌生的模样,下意识地戳戳江临。他却早累得够戗,还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姜姐,好容易到长沙了,歇会儿。”

姜可陈赤脚站在窗台前,凭栏远眺,小声说:这么多年来你对我一直没变,我也是知道的。她一直都是这么安静的姑娘,但安静发酵,很可能发酵出一杯甜味的毒酒。江临听见了这句话,默然良久,问:“姜姐,今天我没什么打算,但明天就要去凤凰,你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一定要出去么?”姜可陈反问。

  “呆在旅店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应该是咱们在长沙的唯一一天。”

  姜可陈掰着手指头想了一会儿:“那先去尝尝鲜,去小吃街,然后就去图书馆。不过你得时刻牵着我,我怕迷路。”

  长沙小吃当中,江临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臭豆腐。炸的也不行。他眼看着姜可陈大快朵颐,不自觉地直皱眉。

  “你怎么不动筷子呀江临,快吃快吃。”姜可陈还不大识相地夹起一块,有意无意在他眼前晃,“你再倔我就恼了。我一生气就不跟你,自己回四川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叫你再找不着。”

  姜可陈只是说着玩玩,江临却险些当真。以她的执拗,什么事儿都干得出。他看着她脸上的膘儿,朝她眨眨眼,勉强吞下那块臭豆腐。

  他只感觉那股奇怪的味道顺着气管往上反,反到鼻腔那里,让他有点反胃。但久而久之,习惯后其实也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招人嫌恶。

  看江临的表情由厌恶稍有缓和,姜可陈有些淘气地笑:“怎么样?还不错?”

  “其实还好,只是气味容易让人敬而远之。”江临点头。

  过了许久,姜可陈有些出神地自言自语:“其实人也是这个样子的吧。不是吗?”

  江临没听太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人好像和食物没有两样。”姜可陈依旧轻轻地说,

  “有些食物自出炉就色香俱佳,下箸入口也不负所望;有些则只供人摆放,一经品尝,便觉得坏了兴致,不如当初只远远观赏。还有一些就像刚才的臭豆腐,让人拒于千里之外,即使心知肚明,入口之后心里留香。人与人之间也差不了多少,明说可能……有点残忍,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就行了。”

  “这是很普遍的啊。”江临推给她半碗粉蒸牛肉,一边看她细嚼慢咽,一边慢吞吞地说,“比如‘我长得丑,别人只好挖掘我的内在美’之类。其实人与人的交集有那么多,关注皮相也就够了,哪来什么内在美啊。

  姜可陈闻言抬头,很认真地将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但是,但是,这个共同的秘密是不是太尖刻了?把人的灵魂放上天平,无论美丑,无论性别,无论种族、信仰、财富、地位,都应具有平等的重量。”

  “所以呢?”江临被她看得心里一凛。他似乎猜到了姜可陈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残疾一只眼睛,就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如果我自己生活呢?因为各式各样的身体缺陷,许许多多的残疾人无法养家糊口,因为他们有残疾,别人不愿意要他们。”姜可陈皱着眉,指头轻轻地一下一下凿着桌子,“我现在用不着担心,是因为我有你,还有些积蓄!”

  江临拄着胳膊肘问:“那你想帮他们做点什么?”

  姜可陈的目光游离:“我也不知道。何况我自己就是一个残疾人。要不办一个基金会?我的私房钱早准备好了,可老感觉不大行得通……”

  “可以,咱们回去好好筹备。”江临点头,朝她伸出一只手,“要不要拉勾?”

  姜可陈也伸出一只手,同他勾了勾:“不用你记着,这件事我想了好久啦。”

  

当天下午在图书馆,始终牵着手的两人还是走散了。

  江临想去地方志那一区借两本,但姜可陈看见戏剧美学,就赖在原地走不动路。江临说一会儿就折回来,她索性蹲在地上抱着膝看他,凶巴巴的。江临拗不过,只好让她呆在原地:“过一会儿我就回来找你。你别乱跑。千万别乱跑。”

  十分钟,一刻钟,半小时……姜可陈不停地抬头看表,江临还是没有回来。她继续等啊等,终于把书塞回书架,站起来,不顾酸疼的双腿,四处寻找地方志的展区。她只要找到他,只要找到他。

  不知兜了第几个大圈子,姜可陈坐下喘了口气。自从落下残疾,她的锻炼强度就一下子跌至低谷。今天以为不会走两步路,还特意穿了双秀气些的回力。姜可陈想到,要不要借部手机给他打个电话。但这里的书太小众,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坐在书架底下,凉意渗透肌肤,却一步也走不动。

  “姜可陈?”江临!她抬头瞧见那张熟识的面孔,腿坐麻了,几次想站起来都没成功,他问,“怎么不知道给我打电话?没手机借别人的。快起来,地上凉。”

  姜可陈朝他伸出手:“你,倒是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来?”她像一下子累垮了似的,长长地吁了口气。

  江临拉她起来,在角落里失而复得般拥着她:“见不着我真有这么着急?我又不能丢下你自己走。堂堂大学教授在图书馆迷路,一副要哭的模样,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你觉得我坚强吗?”姜可陈把脸埋到江临胸口,“我从残废直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都成了你的拖油瓶儿了。要是我还健康,咱们想上哪儿就上哪儿。”

  “你没人照顾,我心甘情愿陪你,怎么叫拖油瓶儿?”江临嘴唇轻点姜可陈的额角,“姜姐你自始至终都很坚强。再说,要是没有这种缘由,可能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共同面对外面的天地。人都有点儿贱,太安逸的时候是不想进取的。”

  “也是。”姜可陈若有所思,“江临,有些事情上你想得真透。我就看不穿。”

  “奢求万事看穿,其实也蛮悲凉。你想,什么都明白,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江临笑,手指抚过她的长发,“我就看不穿你。你其实不用那么敏感坚强。你可以软弱些,跟我耍耍脾气撒撒娇,活得会不会比现在轻松些?”

  走出图书馆时,两人的手紧扣在一起。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失明可能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以后如果真到失明的地步,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你。身边人群簇拥时我也许会孤独,但只要有你一个,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姜可陈看着路口行人来来往往,忽而开口。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很孤独的人啊。哪怕你置身万人之间,我也会找到你,奔向你。”江临深深地看向她的侧脸,忽然陷入沉默。姜可陈没有答话,只更加握紧了他的手。

  

第二天,当他们准备好搭公交去凤凰的时候,公交车恰巧几分钟前开走了。别无他法,只得再等一班。夏初的长沙已经烈日炎炎,姜可陈戴上挂在领口的墨镜,提出买两支冰棒解解暑气:“我自己去溜达溜达,这么两步路还走不丢。”

  她还是有些自卑的啊,江临想,看她戴上太阳镜,就如士兵戴上盔甲。买这副太阳镜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大概是在搬到江临家那天,看见对门那家人奇怪的眼神以后。

  其实,把自己保护在太阳镜后面,她就是一个街头的漂亮女孩,同其他女孩子一样。

  坐在公交站牌的阴影中,江临和姜可陈一起吃着冷饮。姜可陈爱甜,专门买的雪糕,化得也快,一不留神砸在脚边。她抱怨地嘟哝了句,用包装纸抓起掉落的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那部分,扔进垃圾桶里。

  “还要不要?”江临看她噘着嘴,“下班车还早,你再去买一支。”

  姜可陈摇头,上身前倾,两手支在膝上:“话说江临,我不是你的女儿哎,什么时候我和你的关系成了这样?我反倒成了被关心的那个。”

  江临微笑不语。

  他心里乐意。姜可陈受的罪如海样深,哪怕只是有尊严地活下去,对她来说,都是超额完或任务。而他相信,一个人所受的一切苦难,上天都要以另一种形式加以偿还。”

  而他要做那个补偿她的人。

  

到凤凰已是中午,加上安置行李,一切完备之后,太阳已经稍微偏西。

  凤凰古城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出安谧的岁月的深灰色,稀稀疏疏趴着几簇爬山虎花纹般很是醒目。能生长至今,本身也算是一件小小的奇迹。姜可陈觑着眼睛,四处找寻进城的道路,却被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吊脚楼遮蔽住视线:“咱们再往前去看看,是不是有桥?”

  再往前几十米,正好能看到吊脚楼与古城隔江相望,吊脚楼是小镇烟火熏成的酡红色,古城是历代尘封染就的铁灰色。它们隔着蔚蓝的天与澄碧的水,成了一幅印象派的水彩画,水彩泼洒,灵动明丽。江中还按间距摆着石墩,供人踩踏而过。唯一稍煞风景的,只有江上横跨着的明显仿古的桥。

  姜可陈无论如何都不走桥;“又不是老物件,仿古不像仿古翻新不像翻新的,谁爱走谁走去。反正我宁可在这儿排队走石墩子。”

  她偶尔还游泳,心理康复做得好,至少不怕水。见她站在石墩上还有心思看河里的鱼,江临才放心。

  快到对岸,两三个人争着上岸,险些殃及正在耐心等待的姜可陈。她差点儿被挤到底下去,很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平衡,轻轻巧巧地蹦上对面的石板路,回头对江临比了个鬼脸儿,笑道:“吓死我了,这要是变成落汤鸡,一天就都毁了。”

  江临上岸,轻轻抚着她被冷汗浸湿的背,一个字也没说。

  

不愉快被花灯驱散得一干二净。姜可陈提着一盏纸灯站在桥头,凭栏跂立,美景尽收眼底。城内的三座花桥是名副其实的古文物,分上下两层,像三条流淌着岁月的河。暖风熏得游人醉,两层亭中永远不乏寻欢作乐之人。

  相较之下,姜可陈如此沉静如水地孑世独立,恍然出神,比他们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在喧闲的背景之下,安静的力量永远更胜一筹。更何况陷入安静的是一个高贵的灵魂。

  有人拿出手机拍她,她也毫不在意。江临离她几步远,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她虽然沉醉于美景中,却并不注意到旁人所痴迷的东西。她没有沉溺于左右楼舍繁华,没有忘情于桥上游人如织,没有茫然于一片一片的船帆从江面缓缓滑过——她只是凝望着江水。

  江水本身,以及江水映着的天空,天空中的流云飞鸟。仅此而已。

  太阳一点一点偏下去,像预谋好了似的,雾气般的暮色一寸一寸升起。

  姜可陈在凤凰城逛了个大圈子,回到房间就累倒在床上,脑袋里还想着温家宝,苗乡银饰,傩神,赶尸,雨巷.沈从文……湘西的神秘与瑰丽将她彻底俘虏。

  他们在凤凰度过了三个日夜,每天都是踏着晨曦出门,倚着月光归来。最后一天,他们在凤凰城范围内好好地遛遛,权当放松。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姜可陈索性坐到河边,伸直了两腿休息:“等会儿,江临,累坏了。你怎么老是不记得?我成天窝在家里,体力早就不行啦。”

  江临坐到她身旁,轻轻替她捶腿:“姜姐,明天去爬山,可千万不能这么任性。中间一歇息,腿就懒了,上去反倒更累。等回家我陪你锻炼,行不行?”

  姜可陈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眼睛却看向江边妇女头上戴的“百鸟朝凤”步摇。

  至于姜可陈失明前的某天,江临带她故地重游,买下一支如此式样的簪子,温柔地别在她发间,她失明后日必佩戴,这又是后话了。

  

提前搬到离天门山近点儿的另一个旅馆,明天早上就不必手忙脚乱。

  远远看见一串灯光几乎笔直地直插天际,姜可陈“啊”地惊呼一声,指向那束奇异的光带:“那是什么?我估计它足有几千米高!”

  江临不知道,不过,那是天门山的方向。

  “天门山阶上的灯光啊,”司机笑,“小两口要去爬山?明天天气可不太好,恐怕要下雨。”

  下雨更非去不可,姜可陈暗暗地说。

  无论如何,姜可陈总喜欢雨天多些。尤其是那种迷蒙似露的薄雨,帘幕千里,笼盖四野,使人仿佛在做一场关于天空的梦。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姜可陈一下就看到“天门山”朱砂石刻,上前细细端详,又顺着石梯向高不可测的山顶仰望。那石梯一眼望不到头,像条通天的路。

  忽然风雨大作。真的只在翕忽之间,仿佛雷公震怒;风翻云涌,整片天空现出无涯的灰白色,轰隆声自远而近,说不清究竟是雷还是水。

  雨水倾盆而下,残响喋喋。山顶的积水冲刷着石阶奔流而来,一级一级跌落,形成一层层小小的瀑布。姜可陈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身上几乎立即被打湿,却只痴痴地看着,仿佛被夺去了魂魂。

  “云青青,水生烟,满目茫然,悚惧恐惶不能言。恍如列仙班。”姜可陈脑海中闪过几句口占词句,深深地呼吸着,忽忽如有所失。

  江临原来写过一篇叫做《云游诗人》的游戏文章,发在校论坛上。那篇文章用调侃的语调称,“……盖非殊女子不能及。及有兴,虽三五句,不吟不快,一吟则忘东西南北尔”,文白夹杂,在不乏幽默的调侃中洋溢着温柔与爱意,也让他俩在校园里小小地“火”了一把。姜可陈素不上网,偶然见到这篇文章,边读边笑,还用手捶江临,不过笑得没劲儿。

  姜可陈今日始觉,儒家所谓“荡涤尘埃”,所言非虚。

  她胸中郁结烦恼本不吐不快,经雨洗涤,仿佛明净许多,正如文字“删繁就简三秋树”的道理,一个人越纯粹就越健康,心机越重就越不健康。

  而有些东西正如文字中不应写却写上了,在人心底盘踞一方位置,这些东西理应去掉,因为去掉会让文辞更简约,又有些东西正如文字中不必写上却写上了,却从未有人想要将其拂去。因为有些东西看似不重要,丢失之后却会使整体变得不再完整。

  比如一个在中国文化中鲜少被提起的词语——爱。

  姜可陈朝江临一笑:“走,咱们继续往上。”

  “你行吗,姜姐?”江临同姜可陈的手握在一起,看她郑重其事地迈上又一级台阶,“其实山里有隧道。”

  “不想去。”姜可陈执拗地往上走,“看不见沿途的风物,稀里糊涂地到达终点,多没意思。”

  天门山实在太高太高,才到半山腰,雨竟然又渐渐停了,他们就挑了个人不太多的观景平台,看看天门山的新雨初霁,究竟是何景象。

  “雨开始下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太阳一出来,咱俩都成了不折不扣的落汤鸡。”姜可陈头发淋得透湿,一绺一绺贴在脸上,向下垂着,把所见指给他看:“你看那儿,雾是白色的云,树是绿色的云,对其中的鸟儿来说,那就是它们的万里之上。我觉得,每个生命都有其固有的界限,但界限看似摸不着,究竟有没有跨越,自己说不出。就像孙悟空不知道,哪怕筋斗云十万八千里,终究还是翻不出如来的手掌心。”

  “但它们并没有界限吧?”江临指向高处的石柱,石柱的罅隙中巍然生有数株怪松,挺拔泼辣。他转而看向姜可陈:“又或许,其实界限一直在被不断打破,只不过我们不知道。”

  姜可陈“唉”地叹了口气,朝界限外不可知的远方凝视良久。

  

游记读到此处,姜可陈知道还有一站就要到尾声了。她死活把江临拖到床上。病床相当窄,江临不得不与她挤在一起,拥着被子。

  “该睡觉了,都三点了。”江临说,“你喝不喝牛奶?”

  “不睡。”姜可陈不情不愿地哼了两声,“你明天没事,跟我一起睡懒觉,不好吗?你明天还写作不成?”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窝了窝。

  “怎么写?我在这儿,你黏在我身边,我哪写得下去?”江临笑,“那我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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