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坐上救护车柏青终于找到机会换了一口新鲜空气。
坐在对面的护士简单检查了一下伤势,发现只是皮外伤后也跟着一起长舒一口气。
“小情侣这么晚出来遇上这种事很难受吧?”
看到柏青担心写在脸上,护士似乎误会了些什么,也怪服务生长得中性,略有些雌雄难辨。
柏青本来还哽咽着,被护士这么一问一下子震惊的屏住了呼吸,“您误会了,她是……女孩子……”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二人都不说话,拐了个弯,看见快到医院了,护士才发表结束语一样:
“是吗,长得挺俊啊……别误会,阿姨不歧视,阿姨尊重你们。”
柏青一瞬间懵了——什么意思?我没说我们是那种关系啊!
在前台大厅挂了号,和护士说的一样——只是皮外伤,单纯因为晕血。
柏青一个人在医院的前台大厅坐到了凌晨一点多,才看到从昏迷中醒来的服务生晃晃悠悠从临时病房里被护士搀扶着出来。
她小跑过去从护士那接手了服务生,又收到一句,“谢谢姐。”
本来还以为服务生被敲傻了,听到这一句柏青紧绷的心突然放松很多,“你真是谢谢常挂嘴边。”
“老板要求的。”
没想到酒吧街KTV的老板这么严格还有这方面培训。
“哎,不过,”扶着女生出了医院柏青又想起来,“你这么确定我就是你姐?”
服务生思考片刻,解释道:“因为我才高二。”
这一答柏青本来搭上女生胳膊的手一下子软了。
高二?
高二!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下真的完了——这么小的女孩,为了自己脸上留了条长疤。
柏青自说自话垫了垫脚凑上高中生的脸,看着人家有意退让又自顾自贴了上去。
撩开女生的侧刘海,看着血迹都已经凝固的伤疤心里急的差点着火。
“姐对不起你,这么好看一张脸,”说着柏青轻轻在那道伤疤上呼了两口气嘴里不停念叨着,“姐对不起你。”
念叨的同时她从包中掏出手机,“你把你收款码给姐。”
高中生听了立马掩了掩口袋中的手机,“干什么?”
柏青一下子失语了,“还能干什么,都是因为我你才进的医院,我肯定得赔偿你啊。”
女生听了立马摇了摇头,“不用,就一道疤,没什么的。”
“女孩子留疤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反正我是接受不了。不行,这钱我必须赔你!”
路灯昏黄,世界昏暗,柏青不知道此时高中生脸上因为自己泛出的淡淡红晕。
她好像一下子犹豫,又突然下定决心似的默默掏出手机给了个二维码,不是付款码。
“余寒安?”柏青看着好友申请的界面,向女生确认了一遍微信名。
看着对方朴实无华的微信名再看看自己微信名———一串各式各样还五颜六色的emoji符号,显得自己好像还没一个高中生成熟。
“我的名字,”余寒安看向柏青解释,“前几天亲戚找我微信找不到,我就干脆把微信名改成自己名字了。”
“这样啊,”柏青点了点添加好友,“我叫柏青。”
她说着,给余寒安转了两千。
期待地盯着余寒安的手机屏幕,本以为人家会给自己改个备注啥的,结果余寒安收了钱啥都没干,像手机多宝贵一样又塞回了口袋。
对上余寒安看向自己的不解眼神,柏青正想着找什么理由为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手机屏幕开脱。
正巧司机师傅这时打来了电话。看着车缓缓停在了马路边上,柏青自然地牵起了余寒安的手。
余寒安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刚牵上时,柏青明显感受到了一阵猛颤,回头就看见高中生极其不情愿——几乎被自己拖着走。
“啊,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没事。”看着柏青松开了手,余寒安才终于松了口气,走到车旁打开了车门。
柏青楞在原地,看着余寒安自顾自超过了她,又打开了车门却不坐进去。
“姐姐,快点。”
是在……等我?柏青想着,快步上了车,等自己上车后余寒安才坐了进来,两人都有些拘谨地坐在后座。
挤在后座的两边,窗外无人的柏油马路,明明三个人的车上柏青却觉得比车外还要寂静无声。
柏青受不了这么尴尬的氛围主动挑了个话题,“没想到你会特意帮我开车门,等我上车……”
“老板教的。”余寒安靠着窗玻璃有些睡眼朦胧回了句。
“看来你们老板人很好啊,这么注重细节。”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柏青问什么余寒安就如实答什么,像是在审问室一样。
余寒安又是告诉了自己KTV的店长是她舅舅,又是告诉自己她今年才刚升上高二,还告诉自己店里经常出现这种事,不过都被压下去了没报警。
意识到自己问的好像有点多,柏青试探了一句,“你告诉我这么多,真的没事吗?”
余寒安只是撇了自己一眼,继续眯上了眼睛,不在意回了一句:“反正经历了今天这种事,明天我那爱操心的舅舅估计就不让我去打工了。”
一提到这事柏青就觉得丢脸,先是丢脸然后是气愤。
退回了赵俊逸发的看病钱,柏青这次选择直接删除好友,这样的闹剧她不再想体会第二次。
再看向一旁好像故意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泄气话的余寒安,感觉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谢谢。”柏青也靠上了车窗,小声说了一句。
余寒安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柏青的方向,“……别和他们玩。”
“嗯?”
车窗外路灯忽闪而过,灯光时不时落在余寒安的侧颜,好像只有光亮时她才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正当她要回头看向柏青时,车开进了一段隧道。
没有亮灯,全靠车灯撑着,后座暗的看不清楚,柏青只能隐隐看到身边人的轮廓。
但是感觉,那个人应该正看向自己。
“我说,别和他们玩,我不可能每次都刚好在你出事的店里打工。”
说不出话,却又有好多话想要说。
但余寒安自认为只是陌路人,不应该多去评价别人。
亦或是,其实自己都不算什么好人。
司机拐拐绕绕才到了余寒安家的地址,到地了还不忘调侃一句这小区有多老,这地有多难找
余寒安装作听不见,拉开车门刚跨出一条腿又回过身子对柏青说:“回去我把车钱A给你。”
还没等柏青反应过来对方就下了车。她趴在车窗上向小区的方向望去,这之间还隔了一条深巷。
不知道是不是太晚的缘故,巷子里唯一的路灯没有亮,整条巷子都散发出阴森森的气息。
看着余寒安即将走进巷子,刚刚发动的车子被柏青一下子叫停。
“师傅,你接下来还有单吗?”
司机看了看接单软件,这块人烟稀少,几乎没人打车,“应该是没了……”
“那您方便在这等我一下吗,”还没等司机同意柏青就已经着急拉开了车门,“您要愿意,我付您双倍车费!”
“行,那你去……”
还没等司机说完,柏青早已踩着小高跟叫住了即将走进黑巷的余寒安。
“还有什么事?”
看向余寒安疑惑的表情,柏青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题大做,但是来都来了,老话都说送佛送到西。
“送送你,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太危险了!”
余寒安愣了,随后挑了挑嘴角,“你说得对,不过……我不太确定你来了就可以保护好我。”
“咳咳,不管怎么说,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走要安全的多。”
柏青故意清了清嗓子来缓解尴尬的气氛,刚想拉起余寒安的手腕又突然想起来她不喜欢肢体接触。
手停在了半空中,刚刚才得到一点缓解的氛围又回到解放前。
余寒安看着柏青那只蠢蠢欲动的右手,长叹了一口气,索性无奈地将自己的左手伸了出去。
手腕自然地搭上手心,柏青偷笑着,又为了不让余寒安发现将头转向了前方。
“回家吧。”
巷子其实远没有车上看起来那么深,没走几步就带了居民楼下,余寒安家就住在最里面那栋。
本以为到这一块就没那么吓人了,却没想到楼道灯忽闪忽暗,比巷子里一片黑更吓人。
柏青吓得一抖,捏了下余寒安的手腕。
“你们这都没有正常灯的吗?”
余寒安没有说话,只是从柏青手心中抽出了手腕说:“怕的话,你可以靠近一点。”
柏青犹豫了一会,她有些后怕余寒安会不会和人过度接触后有什么生理反应。
片刻时间,柏青最后还是选择小心地搂上了余寒安的胳膊躲在了她的身后。
余寒安虽然说了可以贴近,却没想到对方能贴这么近,心中不自觉泛起一阵紧张感。
“你不害怕吗?”柏青脑门都贴在了余寒安的后背。
“不害怕。”余寒安答。
一排居民楼被拦在刚翻新的围墙内,在众多新事物中,这排楼好像与外界格格不入,连同住在里面的人。
从出生起就在这里生活的人更是如此。这里带给她的安全感远比陌生人带来的多。
柏青不再说话,等到余寒安停在家门口才抬起头。
“这么晚回去,家里人不会说你吗?”
“家里……没人。”
刚开始柏青还觉得余寒安是因为家里有人等着她回家所以不害怕,现在看来是她想的过于戏剧化了。
又是一声叹气,余寒安转向柏青,面面相觑之下,她说道:“走吧,送你回车上。”
柏青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地想要拒绝,“不用啊,本来就是我说要送你的。”
“……我,手机掉车上了,顺便去拿而已。”
于是两人又结伴将刚刚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直到将柏青送上车,余寒安都没再提过找手机这事。
上了车柏青看了看后排座位——没有手机。
余寒安此时正对着车窗挥了挥手准备离开,柏青又按下窗户,“那你手机怎么办?”
本来已经走在去往小巷的哭上,余寒安又转身倒着走,边走边笑着:“骗你的,手机在裤兜里。”
车一点点开走,柏青依旧趴在窗边注视着,看着余寒安一步步再次走进黑漆漆的小破巷子。
回了家,余寒安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舒适的家居服瘫倒在床上。
摸了摸手机,看着和柏青的聊天界面,明晃晃的两千转账让她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这得多傻一个人……”笑着笑着,她将脸埋进枕头。
“都说不用赔偿了还非要赔。该说是人傻还是人好呢……”
她想着,最后在迷迷糊糊之间觉得还是用“人好”比较恰当。
余寒安虽然睡着了,但手机屏幕却还是亮着,是她与柏青的聊天界面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