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娶我吧。”
虽然吹着苏北独有的强烈海风却看不到期待已久的黄海,唯有一望无际的滩涂和三五成群的飞鸟。
不再四处取景契机按下快门,柏青愣在了三脚架前,分不清身后飘来的是雾气还是烟气。
余寒安默默掐灭了还剩下半截的烟,“回头,姐姐。”
刚抽完烟后略带沙哑的嗓音使得柏青鬼迷心窍般回了头,没有过往灿烂的笑容,单单这一次她无法从容面对更无法强颜欢笑。
唇间落上雨滴似的亲吻,耳边是爱人一句句的—别哭。
本来只是存在眼眶中的泪,奈何自己正对着海风吹来的方向,两行泪就这样划过已经冻得发白的脸颊。
爱人炙热的亲吻,在这样寒冷的十二月,仿佛留下了此生最为深刻的记忆。
这是故事的,短暂的结尾。
“姐,明天赵俊逸的生日轰趴,你去不去啊?”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虽然给出了回应,可柏青视线却始终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邻座同学突然抛出超出专业知识之外的问题,不仅如此还是此时她最不想考虑的问题。
看出了女同学略显为难的表情,柏青已经大致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盖上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身旁拘谨的小姑娘,“赵俊逸让你来问的?”
小姑娘立马乖巧点头顺带将自己和赵俊逸的聊天记录亮了出来。
柏青不定睛看还真想象不到,原来自己参加一次聚会还能值两百块钱。
这种赚钱的路子还真是没见过,柏青刚开始就奇怪本来没聊过两句的小组成员怎么今天有空跟自己扯那么多,原来这其中的乾坤这么多……
“那你告诉他,”柏青怀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再转五倍的钱给柏姐,柏姐就去。”
女学生立马有些吓的说不出话——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看着小同学死都不敢的怂样,柏青自觉无趣问了她的名字。
叫聂小小,倒是和这小性格搭得很。
“能借我下你的手机吗,聂小小同学。”
“哦…哦,给,柏姐”
现学现卖的功夫却是学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不过这声柏姐柏青听的高兴,也就没再吐槽些什么。
你不敢,那就柏姐替你来干。柏青打好字却没发出去,反倒趁着小小不注意握住了她的手,又单拎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发送键上。
看着未经世事小姑娘惊慌失措的样子,柏青一下子被逗笑了,还不忘嘲讽一句:“这可是你发的,不关我事啊。”
不过是想逗逗小姑娘。柏青知道赵俊逸这人的做事风格,再过分的理由只要是和钱有关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果然不过一会,手机就传来了转账通知。
“怎,怎么办啊柏姐,他真的转过来了!”
柏青想着这不是好事吗,干嘛谎成这样,却没想到小姑娘还挺为自己考虑,一声声叫着什么:怎么办啊这是不是强人所难了。
还有什么:柏姐我对不起你,你明明不想去的。
甚至还有:我真是个烂人。
听的柏青都良心发作忍不住安慰了一句,“得得得,谁说姐不想去的,姐想去,别慌慌忙忙的了……”
说完又长叹一口气—谁叫我是天使下凡呢?
说到做到,柏青从黑名单中拉出了垫底的赵俊逸,不同刚刚要钱那般行云流水,短短“我去”二字,犹豫再三才发出去。
此时正在酒吧一条街寻欢作乐的赵俊逸看到消息还下意识以为柏青无聊到把自己拉出来骂了一句。
盯了这字半天才看出来原来是明天要赏脸来自己生日轰趴的意思,又开心的蹦了三尺多高。
赵俊逸让来的都是道上的朋友——常年混迹酒吧街的人。
等还没来过几次的柏青终于跟着定位找到这家藏得很深的KTV之后,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就差自己。
刚拉开套房的门就听见赵俊逸不堪入耳的歌声。还非要挑战极限给自己点了首青藏高原说是开开嗓。
大家都喝的稀烂醉,也不管歌好不好听,挤在真皮沙发上该啵嘴的躲在小角落啵嘴,玩游戏的将骰子摇的跟某种记不起名字的乐器,反正就是沙沙响那种,听着巨烦人。
不过现在最烦的还是少有的那几个神经病,鼓个掌在那使劲捧赵俊逸的场。
一首歌结束,也把柏青在白天储存的大部分耐心消耗殆尽,仅存的那一点还建立在昨天赵俊逸转给自己那一千块钱的基础上
“柏青,你来啦?”喝的烂醉如泥的男人,身上带着难闻的酒味,加上和那张脸极其不搭配的恶心红晕好像在逼着柏青将昨天晚饭都吐出来一样。
即使难看的脸色已经明显挂在脸上,可赵俊逸这人出了名的低情商厚脸皮,柏青眉头皱的都快能挤出一室一厅了他还是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唱一个,”赵俊逸手中的麦克风几乎抵在了柏青的下巴,“咱们唱一个,青苹果,怎么样?”
柏青翻出了世纪白眼,移开了蹭在她下巴上的麦克风,“你怎么不唱小苹果?”
赵俊逸在死缠烂打这方面绝对算是天赋型选手了。死活听不懂好赖话还指挥着离点歌台最近的那个小混混帮他切成小苹果。
“现在好了吧,唱一个嘛?”
这种语气和尾调让柏青听的头皮发麻,连昨天那一千块钱给予的大部分耐心都被赵俊逸软磨硬泡,磨没了。
看在场上都是赵俊逸熟人的情况下,柏青还是选择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她语气平和解释道:“我今天嗓子不舒服,还是不了。”
“老子说,让你唱一个!”看来今天都是烈酒,喝的赵俊逸都分不清自己什么地位什么身份了。
看来不管是什么语气,只要是自己讨厌的人,听着都会犯恶心。
“赵俊逸,你闹够了没有?”
柏青面不改色,虽然心里火气已经上来了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扰,她忍了。
快要到学期末,她辛辛苦苦刷的学分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差错。
但赵永逸家里有的是钱,不在乎那些什么狗屁学分,只管今天晚上自己生日过的高不高兴。
现在对他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女神合唱一首,奈何女神丝毫不领情还反过来教训自己胡闹。
赵俊逸环顾四周,请来的朋友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等着看热闹。再回过视线,柏青已经开始收拾包准备走人了。
这件事本可以到此为止,喝醉的赵俊逸却越发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正当柏青准备起身,人堆中不知道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来了一句,“赵哥不行啊,征服她!”
这一激让本来在柏青面前不敢动脾气的赵俊逸一下来劲了。
他直接将已经起身的柏青推回沙发上,也不再拿着麦克风强迫着女神唱歌,反倒发了疯似的拎起了桌角的酒瓶,里面还剩些酒,被他这么一甩全溅上了柏青的白裙。
看着已经在白裙上晕开的酒渍——这是她省了多少生活费才买下的裙子。
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柏青想着,再次从沙发上站起。
拎着挎包,白了一眼酒劲正上头的赵俊逸,说:
“一千块钱我没收,应该早就退回你账上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赵俊逸为了请个女伴还搭了一千块钱,这是天大的笑话。
气氛降至冰点,闹剧看似结束,包间门突然被敲响了,柏青走向了大门顺带帮送酒服务生开了个门。
感觉到服务生明显的停顿,柏青将门推开了些,好让人家过去。
“谢谢姐。”
听声音才发现原来是位个子出挑的女生,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
剪了个鲻鱼头,看上去倒像是清秀的男孩。
服务生拎着酒桶将几人点的冰啤送上桌便准备离开。
全程拉拢着脑袋,抬眼看到柏青还在帮她抵着门,两人擦肩的瞬间服务生停留了两秒,尴尬之间又说了一句,“谢谢姐。”
柏青有些不明白,连着两天被人叫姐,听着实在显老,不过这小孩声音好听,要是叫姐姐也许自己会更爱听。
跟着服务生刚走出包间,门还没来得及带上,身后就不知道是哪个妹子被唤醒了良知一般用极其尖锐的嗓音喊道:“小心!”
两人都被这一声吓的转身,刚回首就看见缓和了脚背疼痛后的赵俊逸握着酒瓶,挥手之间就准备命中柏青的后脑勺砸下。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涌上脑的无力感几乎让她晕倒,只能无助地用双臂护住头部。
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现场伴奏声太大,恍悟间竟响起了一阵耳鸣,耳鸣过后却奇迹般没感受到一点痛觉。
柏青有些不可置信。放开护着头部的双臂,一眼便看到刚才的服务生正跌坐在地上用胸前口袋中的手绢给自己止血。
同样跌倒在地的还有用酒瓶伤人后脸都吓白的赵俊逸,呆愣着看向已经头身分离的啤酒瓶——吓哭了。
“额头……”柏青顾不上那么多,蹲下身去检查服务生的伤势,除了头部拿手绢止了血的那一块,额头上还有一条不长的划痕正在渗血。
服务生右手捂着伤口,左手轻轻去触碰那道伤口。
“嘶……”
“我有创口贴,我有创口贴!”柏青慌乱地在包里不停翻找。
注视着柏青的手上动作不停,服务生左手颤抖着扶住了她的手臂,声音虚的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不是,我…我晕血……”
说完还没等柏青反应过来就白眼翻上了天,晕倒在了柏青的怀里。白裙又是酒渍又是血迹,让本就头脑混乱的柏青更加凌乱。
她护着服务生的伤口,转头看向装作事不关己的冷漠人群,怒斥着:“都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啊!”
还没等到救护车到,却不知道是谁报了警,在门外喊了一句“警察来了”,杵在原地的吃瓜群众又着急忙慌地四处逃窜。
许久,包间门才被警官打开,看到地上三人一场戏的混乱景象和赵俊逸手中的半个酒瓶,赶紧吩咐了带着几个人将他带走。
几人将赵俊逸扛走,又对着柏青嘱咐道:
“小姐,麻烦您明天来做个口供。”
“好,我知道了。”
包厢里人都散去,只剩下柏青依旧抱着晕厥的服务生。
她怕服务生本就薄弱的呼吸被口罩憋的窒息,于是轻轻将黑布口罩拉下,这才看清女生的脸。
“你可不能死啊,那么好看一张脸死了多可惜。”
虽然现在开这种玩笑不恰当,但要是服务生真出什么事,就针对这张脸说——简直是这辈子莫大的遗憾!
分不清是忏悔还是委屈,她忍不住滴了两滴眼泪在服务生的手绢上,手绢上挂着的血印一下子晕开,散发出难闻的血腥味。
因为这股血腥味,柏青哭着还不能喘粗气,虽然不晕血但她实在受不了这味道。
又开始在心中暗骂赵俊逸找的什么破地方,藏在酒吧街里,连救护车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