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黑色的马车上,五竹一言不发的坐着,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雕塑,没有灵魂...就是对现在的五竹最好的评价。
而他唯一令范闲心安的举动怕是只有他紧紧握着温雪的那只手。
是的,这可能是他下意识的举动,或许是因为温雪与他那个遥远记忆中的人真的太像了,即使那段他最珍视的记忆已经被抹白,也还是会有这样下意识的反应。
“你跟我娘真的有那么像吗?”范闲靠在马车里,看着那个已然不认识自己的五竹,问出了这个问题。
温雪的眸子微微一动,她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开口道:“也不像,只是...感觉上很想她,这是之前五竹叔叔自己说的。”
“你们还讨论过这个问题?”
“嗯,我们...说了很多的话,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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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第一年初遇,第二年秋大东山,第三年初春出发寻五竹,找寻神庙用了整整一年,所以这是第四年。中间的很多内容省掉了,因为原著里面发生的事情好多,所以...万分抱歉...)
那事还没有发生大东山的事,范闲与温雪等人也只是在努力地猜测那位皇帝陛下想要做的事情,以此想要破局。
犹记得李承乾曾问过温雪这样一句话“书信往来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那时温雪心中所想无非就是觉得有五竹叔叔在,书信便是最安全的法子,因为没有人能发现五竹的身影,只需李承乾找一个隐蔽的角落作为媒介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互通有无。
“五竹叔叔~”温雪伏在书房的桌子上,小声地呼喊着。
“我说了,不要喊我。” 五竹不知何时来了,更不知何时跑到了她的身后,仍然是蒙着那块黑布。
“提醒你送信嘛。”
“我自己会来,你不用等我。”还是那个冷漠的语气,但是却让温雪觉得他这话有些许的温度。
“你总是跑来跑去的,我担心你还不行吗?”
“不需要。”
“是是是,五竹叔叔那么厉害,没有人能伤的了你,不需要人担心。但是我偏要担心,你能怎么样?”温雪丝毫不在意五竹的冷淡,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
“你很吵。”
“我哪有很吵?”
“话太多。”
“明明是五竹叔叔你的话太少,才不是我的话多。”
“一句话就可以懂,为什么说那么多。”
温雪虽然觉得这话也有些道理,但是...“因为要跟五竹叔叔沟通感情。”
“感情?那是什么?”
“感情这种东西很复杂的,我很难说清楚,大概就是人的情绪吧。”
“情绪?”
“嗯,喜欢或者厌恶之类的。”
“不懂。”
“虽然五竹叔叔你不懂,但是你有哦。”温雪眨着眼睛看向五竹,她不是在哄他开心,她真的能感受的到,他的情感。
“我...真的有吗?”五竹虽然不明白情感是什么,但是他的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希冀,他希望他能有。
“当然了,比如刚才你分明就是在抱怨我话多嘛,还有现在你不是在好奇吗,这些也都是人类的情感。所以五竹叔叔跟我们是一样的人。”
五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双手抚摸上温雪的脸,即使他好像是看不见的样子,但他依然能精准无误的找到她的位置。
他细细探寻着她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温雪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她知道他在想事情。
“你...与她不像,但是,感觉很像...”他停下动作,吐出这句话。
“想来叶前辈也不过一个少女,她一定也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经年一定带你干过不少‘坏事’对吧?”
五竹没有回答,他好像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有关叶轻眉的事情,这样想着想着,他...笑了...
“五竹叔叔...”温雪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五竹叔叔,你是想叶前辈了,对吗?”
“什么是想?”
“想就是你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打架的时候,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人,心里总是浮现一个人的样子,默念一个人的名字。听到很多人说话但是想听的只有她的声音,遇见过许多面容但是想见的只她的笑容...如果这样,那就是想了。”
“那我想她了。”
温雪越发的肯定五竹早已不是一个机器人了,他有感情,他是人。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我去天一道的时候,苦荷大师曾经说过,是你把我带到天一道的,然后他才将我转交给了我师父,也就是说我们早就见过了不是吗?我那时还小,这些事都不记得了,但是五竹叔叔怎么也好像也忘了?”
“没忘。”
“可是在太平别院的时候你还与我刀剑相向。”
“偷入太平别院,机密,你不该来的,而且我没有说不认识你,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温雪想了想也是,太平别院时,五竹好像是没说过不认识她,她的名字是四顾剑取的,那时五竹早已不知去向,自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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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雪的思绪飘了回来,手上多了一封信,上面是李承泽的笔记。她跟范闲去寻找五竹已经整整一年了,这期间李承泽与温雪根本无从联系,因为连温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所处何方,即使知道又如何?深处荒芜,连个笔都没有。
李承泽之所以留在京都,一方面是神庙位于极北雪山,路途遥远,地形险峻,气候恶劣,普通人根本受不了,李承泽自小长在皇家,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节奏,这样的苦即便是他愿意承受,身体也会受不住的。
另一方面,离京之时,庆帝又开始乱点鸳鸯谱,打算将范若若指婚给贺宗纬,贺宗纬已然被谢必安给... ...就算没有,范若若也决计不会同意的。当时是,李承泽修书到定州,告知了李弘成有关皇帝陛下的所作所为,李弘成怒不可遏,直接领兵归京,到了京都,更是连皇宫都没入就直接去了医馆,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范若若带走了。
温雪本想留着贺宗纬的命,但是他的存在已经让范若若感到了不适,于是引诱贺宗纬至正阳门前,让范闲亲手解决,因为于范闲而言,贺宗纬不仅威胁到了若若的幸福,更是设计他的岳父,也就是林婉儿的父亲林若甫丢官之人。
贺宗纬死了,范闲当然免不了责罚。
京都之内,暗潮汹涌,然而监察院的权力已经被庆帝掌控,此时范闲与温雪若是要离京,必须确保京都之内有自己的人。李承泽与李承乾便是最好的人选。
一则,两个人都是皇帝陛下的儿子,就算庆帝再怎么想除了他们,只要他们没有异动,庆帝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无端杀了自己的儿子定会被天下人诟病,如此一来他们在京都的安全是不用担心的;二则,在李承泽与李承乾敌对之时,他们二人在各方都屯了不少的势力,原本两相分散,李承泽有刑部,户部和礼部,李承乾则是吏部,兵部和工部,二者合之,便是整个六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 ...
... ...
温雪打开信封,这还是离京一年唯一的一封信,是温雪与范闲救出五竹之后飞鸽传信到京都告诉了他们大致的位置,不然,怕是远在京都的他们每日都提心吊胆的,毕竟整整一年没什么消息了,早有人开始传闻他们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李承泽的信很厚,前半段都是相思之苦,忧之心切,后面是京都的近况。
温雪蹙了蹙眉,担忧的看了眼范闲。
“怎么了?”
“三个月前,庆帝以身体不适为由召若若进宫看诊,又以若若医术精湛,将其留在宫中,照顾他的病情,至今未归...”
范闲眼里满是愤怒,他恶狠狠地说道:“这是要拿我妹妹的命要挟我了,哼,他想的还挺美。”
“到京都后,我进宫寻若若,你...”
“不行!我自己去找,你还要留在叔的身边,他现在还离不开你。”范闲看了眼那个蒙着黑布的男人,满是忧心。
“好,那你多加小心,千万要找到若若。”
“我会的。除了这一件事,京都还有什么事情发生?”
温雪深深的呼了口气,仿佛这是件极为厚重的工作,他们离京太久了,或者说,他们离开人太久了。
“传言庆帝病重,似乎...时日无多,但不知消息可准,王启年数月前动身前往北齐,监察院内乱,言冰云跟影子都不知所踪,还有...”温雪停了下来,后面的事...
范闲知道接下来的消息不是很好,但是既然发生了还是要让人知道的。
“苏文茂...已死...”
范闲闻言闭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苏文茂,那个专门负责信息联络的人,那个继王启年之后又一新的相声捧哏人员,那个跟在他身边良久的人...死了...
范闲没有再问有关他的话,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庆帝时日无多的消息是谁传出的?”
“似乎是上朝的大臣,并且李承乾也有亲眼确认过,他的状态似乎是这样,但是不是他刻意为之就不清楚了,这个消息的真伪应该只有见到了若若才能知道。当然,是在庆帝的确有让若若照料病情的前提之下。”
温雪注意到范闲的脸色不太好,也不知道是因为苏文茂的死,还是在担心远在京都的若若,亦或是...他身上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
“放宽心,天时地利人和,至少我们有一样是已经确定了。”
“我们哪有确定的优势,分明悬得很。”
“我不觉得啊。”温雪掀开那辆黑色马车的窗帘,外面的天色很好,天很蓝,云很多,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谁知道这老天会帮谁。”
“当然会帮我们。”温雪说的很自信,以他们的脚程,大概再过几天就该到京都了,那几天...应该会下雨...
她看了眼身侧的五竹,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恢复,但是雨天对他们总归是有好处的... ...
温雪垂目,她心里其实不太希望他这个时候想起来,实在是...太危险了。五竹虽然厉害,但是他不是神...他也会死...即使他的死与正常人理解的死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