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落了东西回教室拿，暮色四合，讲台上的花瓶里是最后一朵枯萎的玫瑰
我看着那朵玫瑰，它干枯的花瓣在我的视网膜上鲜活地灼烧，一如当日张凌赫把它送给我时还盛开的模样。
一切都结束了。
“让我亲亲嘛。”张凌赫低声对你说。
你无奈地把他推远一点：“被老师看见了怎么办？我不想挨训。”
饭点的食堂最是热闹，油盐酱醋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炖好的肉在铁锅里翻滚，学生们在各个窗口前排起长队，关心什么时候能排完队吃上饭，关心眼前的单词本和下周的月考，唯独不关心身边的两位在干什么。
张凌赫借着人流朝你又靠近了些，两手若有若无地拂过你腰侧：“老师也要吃饭。”
你叹口气，知道今天不亲是甩不掉这个黏人的男朋友了，踮脚在张凌赫脸颊上迅速亲了一下。
这个吻就像无意的微风，无意的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因为食堂太过拥挤而不小心来了个脸对脸，但对当事人来说却有非凡的意义。
你低下头无意识舔着干燥的嘴唇，距离上一次你们的接吻已经过了18天，对于热恋且正处于青春期的情侣们来说这个时间有点太长了。
但是长又怎么样呢，以你对自己和张凌赫的了解来看，双方都很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张凌赫表现得更明显些，食堂排队时的偷亲和晚自习后的拥抱和牵手，黑暗中紧张带来的体温升高和剧烈喘息，他乐此不疲。
到你了，你照例嘱咐食堂大叔多放一点辣椒，亮红的辣子油浇到面条上顿时让原本普通无味的卖相顺眼起来。你先一步离开，在人少一点的地方找位置坐下，不一会儿张凌赫也端着碗来了。
“下周月考之后出去看电影吧。”他对你说。
你挑起几根面条：“但我想睡觉。”
“上午睡觉，下午和我去看电影。”张凌赫难得地好脾气，“宝宝，你难不成要睡一整天？”
“不要叫我宝宝啊。”你想在桌子下踢了张凌赫一脚，结果反而双腿被对方夹在腿中间，鞋尖有意无意地在你裸露出来的脚踝处磨蹭：“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呵呵，宝宝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而且只有我这么叫你。”
学校每周只给高三生一个上午的休息时间，班主任说你们班要提前进入高三状态，让你们自己选是周六晚上不考试休息还是周日上午休息，最后全体通过了周日上午休息的方案。
你和张凌赫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两人在图书馆自习，当时还是高二的寒假，张凌赫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懒散披在身后，闻言从试卷里抬起头：“嗯？我们班也是。”
说着理直气壮地把笔从你手里抽走，“宝宝，我们该去吃饭了吧。”
你忍不住摸摸他的毛衣：“好软啊，你是从哪儿买的？”
“所以今天一直盯着我看就是想摸我的毛衣？”张凌赫轻笑着把你的手放在自己腰侧，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主动抱我一下就告诉你。”
“这儿都是人哎……”你不满地撇撇嘴，“蛇蛇你怎么老是这样。”
“无需在意他们。”张凌赫伸手把你拉进怀里，侧头轻轻在脸颊啄了一下，“我饿了。”
“知道啦，走走走去吃饭。”
张凌赫意外地很黏你。
知道你和张凌赫谈恋爱的只有你室友，因为每周日上午你都会跑出去和张凌赫约会，具体来说是去图书馆自习，为此还被感慨说果然是学霸的恋爱方式。所以这件事不可能瞒过你室友——你不想瞒着是一方面原因，张凌赫经常有意无意在你们寝室楼下晃荡也是一个原因。
他的借口是男生寝室楼那边的超市没有他要的东西，所以必须要来女生寝室楼这边买。不过你知道他就是想看你而已，毕竟你们一个学文一个学理，教室都不在同一个楼层。
还好你们学校的男女寝室楼中间只是隔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小到以张凌赫的长腿走过来十秒钟都不需要。两边的超市都有男女生进出，否则张凌赫大概要被教导主任抓起来了。
“不过他为什么老是叫你宝宝啊？”室友笑着把你放进门，张凌赫还在小广场站着看你，“也没见你很喜欢樱花？”
“他自己喜欢啦，然后就乱给我起外号。”你无奈地回答，没敢回头看，“走了吗？”
“走了走了。”室友把门关上，“看你进门就走了。哎你别说，看不出来张凌赫这么粘人啊。”
“你看他那个样，感觉就很不好接近，听说以前有女生跟他告白当面就被拒绝了，人家在那儿哭的梨花带雨他在旁边支着头看，还笑，特别冷酷。”你打开水龙头接水，又跑到卫生间拿洗发水，已经洗完头的室友靠在墙上看你跑来跑去急着洗头。
“啊，哦哦。”你心不在焉地听着，倒了点洗发水往头上抹，还好这原本八人的寝室现在只住了你们两个人，不然这么晚回来还要和别人挤着洗头真是太烦人了，“还好吧？我觉得蛇蛇也没那么难接近。”
“啧啧啧，蛇蛇。”室友夸张地咂嘴，“我酸了我酸了，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称呼的啊？”
你闭上眼冲头：“忘了，就，有次哄他的时候说了一次，然后就成习惯了。”
“你还哄他？！”
“上次去问地理题……谁来着？哦对，就我们班地理特好的那个男生，”你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擦头，“被他看见了，然后那个星期就很不高兴。”
“吃醋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可爱啊完全跟他那个邪魅的外表不符哎。”
你也忍不住笑了，想起那个星期天张凌赫顶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就等着你去哄他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
“对啊……挺可爱的。”你低声说。
“脸红了哦。”
“没有！”
你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电影其实还蛮有趣的，影院里暖气开的很足，张凌赫一直搂着你，虽然他体温总是偏低，可抱了那么长时间也逐渐热起来。你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蹭蹭，清新温软的薰衣草香笼罩着你，舒服到只想睡一觉。
“这是我们上次买的那个洗衣液吗？”你揪住张凌赫的袖子，小声问，“我还没用，挺好闻的哎。”
张凌赫“嗯”了一声，将手放在你眼睛上：“困了就睡吧，宝宝。”
你闭上眼，有点不甘心地嘟囔：“但是都买了电影票结果没看，感觉有点亏啊。”
“那就高考结束再来看一次好了。”张凌赫轻抚上你的脸颊，随后在额头上烙下轻轻一吻，“啧，好不容易能出来你只想睡觉。”
“困啊……”意识逐渐模糊，坠入梦境前你只记得张凌赫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你的头。
“不要摸头啊，我又不是小孩了……”你小声抗议。
晚自习后张凌赫递给你一支玫瑰。
“啊？下午看电影的时候也没见你去买花啊，怎么这时候？”
“靠着我睡了一下午的宝宝不反思一下自己？”张凌赫冷哼一声，示意你接过玫瑰，在你接过之后却又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鲜红的花瓣在初春料峭的空气里轻颤，张凌赫握着你的手，低头轻吻那朵玫瑰，又将它送到你的嘴边，柔嫩的花瓣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和春夜的凉意擦过唇瓣和脸颊，似乎还残留着张凌赫唇边的温度。
张凌赫紧盯着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宝宝，这是我送给你的哦。”张凌赫特意将“我”咬得无比清晰。
回到寝室你的脸还是红的。
室友看看脸红到不正常的你再瞅瞅那朵被你小心放到玻璃瓶里的玫瑰，心想张凌赫这回又干了什么。
你坐在桌前看着那朵玫瑰发呆，脑子里全是张凌赫亲吻它的场景，心里甚至莫名其妙升起一阵酸意。
那朵玫瑰后来被你做成了干花，一直放在寝室里。随着高考的临近，周日一整个上午的休息时间变成半个上午，出去自习已经成为可望不可求的奢侈品，你和张凌赫见面的时间几乎少了一半。入睡前你总会拿出那支花看看，心里又是甜蜜又是不安。
我将去往哪里，又会和谁同行？
“哎，”室友小心翼翼地戳戳你，“跟男朋友闹矛盾了？”
“分了。”你头也不抬。
“分了？”
“对。”
你再一次因为张凌赫吃飞醋跟他吵了一架。
起因是后座的女生拜托你和她换座位，因为她近视度数又增加了，想坐到前面去。
她在大课间的时候和你说起这件事，还特意把你拉到了走廊里怕别人听见。你向教室里看了一眼，那个男生你也还算熟悉，人挺好的，很安静，坐到那个位置你也不会看不见黑板。
“他还在做地理题啊？”你笑着问她，“每次看见他好像都在看地理。”
女生踮起脚看看，“是吧？他真的挺喜欢地理的。”
“我没问题，”你说，“你和班主任说了吗？”
“还没……我有点害怕自己去和班主任说，你陪我去行吗？”
“那走吧。”你对她笑笑，“正好我现在也没事。”
但是在办公室里碰到张凌赫你是没想到的。
你们班主任和英语老师在一个办公室，英语老师同时带了你和张凌赫两个班的英语课。你和那个女生到的时候张凌赫正在问英语老师题目。
他旁听了那个女生的全部叙述，脸色越来越不好。
“行啊，那你愿意跟她换座位吗？”班主任听完看向你，“没问题的话就现在回去吧，正好还有点时间。”
张凌赫一直在背后看着你，你艰难地点点头。
你们三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张凌赫经过你的时候面无表情，都没看你一眼。
“……”你悄悄扯扯张凌赫的衣服。
没反应，张凌赫自顾自地走了。
“那个男生看着好凶哦，是被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吗？”
“嗯……嗯？”你敷衍了过去，心想以张凌赫的成绩哪个老师也不会去训他，“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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