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时光流转，沧海桑田。

五行山下，压着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山脚下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桃树，年年开花，岁岁结果。那桃树生得极好，枝干挺拔，花开得比别处都艳。

孙悟空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百无聊赖时，就喜欢跟这棵桃树说话。

“小桃树，你说俺老孙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桃树自然不会回答。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他脸上，痒痒的。

“嘿，你倒会逗俺老孙开心。”

他不知道，这棵桃树，也曾是一个清冷如月的女子。她忘记了前尘往事，只记得这山下压着一个寂寞的灵魂。于是她年年开花，用满树芬芳，陪他说了五百年的寂寞。

“我叫桃夭，是一个桃妖。”

“自我生出灵识的那天起，我就看见了他——他本该是天地间最逍遥自在的灵猴，一个筋斗便能翻过十万八千里，却被拘在这一方小小的五行山下。”

“桃夭喜欢孙悟空。”

“喜欢到愿意为他放弃生命。”

“桃夭每天拼命修炼，就为了能化成人形，走到他面前，亲口告诉他：大圣，我来陪你了。”

“话本里说，相爱的人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桃夭也要这样。”

……

五行山下，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桃树。

没人知道种子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它为何能在这荒凉之地生根发芽。它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里，春来开花，冬至落叶，一年又一年，陪着那个被压在石山下的猴子，说了五百年的寂寞。

桃树有灵。

灵受日月精华，经年累月，终于修成了妖。

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桃夭。

“今日就要化形了。”桃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要加油哦，桃夭！”

话音刚落，天 空一声巨响。

一道天雷直直劈下，正中山脚那株桃树。火花四溅，电光游走，整棵树被白光笼罩——

然后，树分开了。

瑟瑟几响，花枝向两侧退让，一个少女从树心钻了出来。她全身笼着浅粉色的衣衫，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初生灵智的稚气与灵动。

“呦，小妖儿，化形了。”

声音从山底下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

桃夭转过身，看向那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身影——他毛发凌乱，脸上脏兮兮的，可那双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大圣！”她小跑着凑过去，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旋开像一朵桃花，“看我好看吗？”

一阵桃花香随风飘散，钻进孙悟空的鼻子里。

“阿——嚏！”

他狠狠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一脸嫌弃：“好看个屁！俺老孙见过的仙女妖精多了去了，你这小妖儿算老几？化完形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桃夭愣住了。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还是带了颤：“大圣……是要赶我走吗？”

孙悟空没吭声。

“桃夭不走。”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却格外坚定，“桃夭绝对不会离开大圣的。”

孙悟空依旧没说话。

桃夭就当他是默许了。

从那以后，五行山下多了一株会跑会跳的桃树精，孙悟空的身边也多了一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大圣，大圣！今天我给你带了果子，可甜了！”

下雨天，孙悟空再也不用淋雨了。桃夭会撑着一把油纸伞，蹲在他身边，把伞面整个罩在他头上，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淋得湿漉漉的，还在傻乎乎地笑。

偶尔，她会采来山间的野花，编成五彩缤纷的花环，小心翼翼地戴在他头上。孙悟空翻着白眼说“丑死了”，却从来没让她摘下来过。

枯燥的岁月里，从此多了银铃般的笑声。

孙悟空自己都没发觉，听着那笑声，他也会跟着勾起嘴角。那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苦闷，竟在这笑声里，一点一点消散了。

夜里，他们一起看星星。

桃夭靠在他旁边的山石上，仰着小脸问：“大圣，妖也会死吗？”

“会啊。”孙悟空随口答。

“那……”

“只要你待在俺老孙身边，”他忽然打断她，语气难得的认真，“俺老孙就不会让你死。”

桃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偷偷凑过去，在他毛茸茸的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孙悟空愣住了。

下一秒，那张毛脸竟然透出了红色，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小、小妖儿！”他结巴起来，“不、不能随便亲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