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回去后,甄嬛第一次失眠。
她原以为,那样心灰意冷的出宫,她已经断了对他所有的指望。
她恨他,恨他只宠不爱,恨他错信奸佞,恨他薄情寡义,恨他害了流朱,也害她和胧月母子分离。
后来,她矛盾,若是还有恨,是不是也说明,她还是忘不掉。
情根易种,无可奈何。
可是今日再次见到他,他却像换了个人,从前的他,无时无刻不让她觉得,他是夫君,更是天子。
可是从前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突然走下云端,走下那个无人之巅,竟然反差如此之大,让人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可是他为什么……
自己明明对他,再也没有用了。
难道他,还是舍不得她这样相似的替身吗?
难不成,这次他不想用身份压人,而是要用情爱做饵,让她再入樊笼,心甘情愿再次做回那个替身?
甄嬛辗转反侧,浣碧问她,是否要回头,如果回头,果郡王的一片深情,她又该怎么办。
可是她心乱如麻,被胤禛今天的举动,完全搅乱了心湖,她甚至开始恨自己。
那个人把她害成了什么样子了,她却依然对他……控制不住的……心动。
她觉得羞耻。
月已高升,刚刚来送胧月画像却被拒之门外的允礼,也在清凉台苦闷万分。
今夜,凌云峰有三个人没有入睡。
三个为情所困的人,谁也没有睡着。
胤禛“苏培盛,有个事情交代你去办。”
苏培盛“诶,皇上吩咐。”
胤禛“朕之前交代夏刈办的事情已经都妥了,你把这拿上,让槿汐给嬛…给她们娘子。”
苏培盛恭谨地接过,发现是一封家书。
苏培盛“甄大人的书信?”
胤禛“你倒是消息灵通,这就改口叫大人了。”
苏培盛自嘲一笑。
苏培盛“嗨,皇上别取笑奴才了,只是皇上这件事,可是办到了娘娘的心坎儿上了,娘娘准定高兴。奴才这可是接了个肥差,奴才可要赶紧送信去。”
胤禛“这么慌张做什么,知道的说你差事办的好,不知道的,以为你想去谁面前领功劳呢。”
苏培盛“奴才可不是要去娘娘面前领功吗?”
胤禛调笑地看着他,也不戳破。
胤禛“朕看啊,别是其他什么人才好!”
胤禛来甘露寺前,就已经让粘杆处的人着手调查了瓜尔佳氏,收集了瓜尔佳鄂敏诸多罪证,他本来不欲大开杀戒,引百官惶恐,但是皇后的手竟然伸到了前朝,他最恨前朝后宫瓜葛着,也为了给皇后提个醒,所以不得不以雷霆之势赶紧料理了。
甄远道随后官复原职,现下已经迁回京城休养,过些日子就接来甘露寺和甄嬛一家团聚。
侍卫“皇上,果郡王已在外面等候接见。”
胤禛“传。”
侍卫“是。”
不多时,允礼低头走了进来。
胤禛看到他眼下乌青,想必也是没有睡好。
允礼“臣弟参见皇兄。”
胤禛“免礼吧。”
允礼“谢皇兄。”
胤禛“这次找你,是有一桩难事,还想你帮朕出个主意。”
允礼“皇兄请讲。”
胤禛“太后前些日子病了,病中多忧思,又重提了孟国公府孟静娴,与你婚配之事……”
胤禛知道他假借太后之名处理情敌着实有些卑鄙,但是想到他乘着甄嬛伤心失意大献殷勤,又不能不说是乘人之危。
为了夺爱各出各招,这也算不得什么。
允礼“皇兄不必再说了,西北边境不稳,准葛尔又虎视眈眈,臣弟一心报销朝堂,现在还无心考虑儿女情长。”
胤禛“哦?朕从前倒没觉出,你有此等报国雄心。”
胤禛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空气中有了些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允礼“臣弟不才,虽然不像皇兄殚精竭虑,胸有丘壑,但是家国兴亡,匹夫有责……”
胤禛“这么说,你是想带兵打仗。”
允礼“……”
允礼沉默了。
胤禛知道,允礼他方寸已乱,他明知道,他最讨厌亲贵领兵。
胤禛“也并非不能两全。先娶福晋,免得太后病中还要烦恼你无人照顾,更多思虑,全了孝道。再投西北,参军报效河山,如此岂不是忠孝两全。”
允礼“皇兄!臣弟已经心有所属,对孟小姐…实在无意,何苦耽误她…”
好一个心有所属,也要看朕是否答应!
胤禛“亲贵娶亲,真心最不要紧。此事无需再议,退下吧。”
苏培盛领了旨意上山的时候,槿汐正在烧水。
本来就苗条的人,因为日夜干粗活,已然更加纤弱,一桶水拎起来都颤颤巍巍。
苏培盛一个大步上前,夺下她手中的水桶。
苏培盛“哎哟,还是让我来吧。”
槿汐听出他的声音,惊喜不已
槿汐“你怎么来了,不用在皇上面前当差吗?”
苏培盛三下五除二把几桶水倒进锅里。
苏培盛“我来自有来的道理,是皇上授意我来的。”
槿汐“什么事儿啊?”
苏培盛“想知道什么事儿啊?”
槿汐“别卖关子了,小心办不好差事,挨皇上的板子,以后在你那些徒弟面前,可怎么服众呢!”
苏培盛从怀里变出个香膏盒子。
苏培盛“你把这个收下,我准定告诉你。”
槿汐“这是?你知道我向来不用香膏香粉的。”
苏培盛“我还不知道你,这是冻疮膏,皇上上次让我去太医院给莞嫔娘娘拿药的时候,我找温太医也偷偷讨了些,你看你手上的冻疮,日后天气越发热了,你要是创口发痒,可怎么当差呢?”
槿汐有些动容,他竟然这样观察入微。
槿汐“哪里用这么麻烦,我们当奴才的都是贱皮贱肉,再说了,我要是真想用,去找我们娘子要些,她也未必不给的。”
苏培盛“可是你会去要吗?”
苏培盛看着她,目光炯炯,一语道破。
苏培盛“当奴才的在主子面前是贱皮贱肉,但是你在我面前就不是!我们既是同乡……又是…相交多年…你是最好的…”
槿汐突然怕他继续说下去,立马夺了香膏盒子。
槿汐“我收下了,你快说吧。”
苏培盛愣了一会儿,才一拍脑袋。
苏培盛“对了,你瞧我怎么把正事儿都忘了,天大的喜事,我这是来给莞嫔娘娘送家书来了!”
甄嬛一字一句读完父亲的家书,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激动不已。
甄嬛“父亲和母亲,现下真的已在京中安顿休养了?浣碧槿汐,这是真的吗?”
槿汐“娘子,我刚刚在娘子旁边,也是看得真真的,甄大人已经洗雪沉冤,官复原职,只等养好身体,就要述职呢。”
苏培盛“可不是吗,奴才给娘娘道喜了!”
苏培盛赶紧行了个礼。
甄嬛“苏公公快请起,我还要谢你,这么辛苦来给我送信。”
苏培盛“娘娘哪儿的话,这是奴才的福气呢。”
甄嬛“还请你回去……帮我谢过皇上……”
禛把她双亲接出宁古塔,免了他们流放漂泊,甄嬛是真的心存感激的,但是想起那日那句菀菀类卿,她依然无比痛苦,她觉得自己很矛盾。
苏培盛“这…还是娘子养好身子亲自去向皇上道谢的好。”
甄嬛“皇上他,已经在甘露寺流连了半月了,朝务繁忙,皇上不忙着启程吗?”
苏培盛“要紧的折子,都快马加鞭送到了这边批示,从前皇上驾临圆明园避暑就有的规矩,不耽误功夫。”
看来他还要在这儿留许多天……快马加鞭……为了她吗。
她感觉惊讶,又有一点不知缘由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