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

苏培盛送完信回来，胤禛正在灯下画画。

苏培盛“小夏子，兔崽子，这屋里这么暗，怎么不给皇上多点几盏灯，要是让皇上熬坏了眼睛，可仔细你的皮。”

胤禛“你也别怪他了，是朕不让他点的，外面起风了，烛火太多，晃得朕眼睛疼。”

苏培盛把窗扉稍微压下来一点。

苏培盛“外面天阴沉得厉害，看样子要下好大一场雨，皇上还是把大氅披上吧，免得着了风寒，回去后太后定会打死奴才的。”

胤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却有些心不在焉。

胤禛“要下雨了吗。”

不知道是在问苏培盛，还是在自言自语。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把昏暗的内室都照亮了一刹，远处隐隐响起了雷声。

苏培盛“南闪火门开，北闪有雨来，看来马上要下雨了。”

苏培盛口里念着，走出门去，把小夏子拉到一旁吩咐

苏培盛“小夏子，吩咐下去，让住持命人把火龙和炭盆都拿过来，门缝都用遮风的明纸再细细包了，免得漏风进来。”

小夏子“师…师傅…”

苏培盛“听见没有啊，吞吞吐吐做什么？”

小夏子慌张一拍大腿。

小夏子“皇…皇上他刚刚跑出去了！”

苏培盛“什么？！”

苏培盛立马转身，胤禛果然已经跑出了好远。

苏培盛赶紧随便抓了把伞追了出去。

雨已经开始淅淅沥沥落下来，胤禛急着去凌云峰，苏培盛追了半路才刚刚追上。

苏培盛看到胤禛的衣裳单薄，已经尽数淋湿了，他赶忙跟在他身后，把雨伞高举到他的头顶上。

苏培盛“皇上，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才啊，这还下着雨呢，你会着风寒的。”

胤禛没理他，也没回头，只顾着一路向前走。

风雨交加，上山的石板路本来就遍布青苔，淋了雨更加易滑，胤禛脚下不注意，已经连续跌了两下，衣裳都泥泞不堪了。

风雨中，苏培盛只能加大音量。

苏培盛“皇上，您要是想见莞嫔娘娘，奴才明天一早陪您去行吗，您别拿自个儿的龙体开玩笑啊，奴才求您了！”

胤禛不知道是没有听见还是闭耳不闻，依然不管不顾，只顾着向前。

苏培盛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知道小夏子已经带了侍卫跟在了后面，他心下稍安，也知道多说无用，只能紧紧跟上，在后面护着。

终于，凌云峰的禅房已经近在眼前，胤禛着急地叩门，没有人应门，屋内也没有一丝灯光。

他正不知所措，却看到屋后不远处的凉亭，好像有灯火，他接过了苏培盛的雨伞和包着斗篷的包袱，疑惑地朝着灯火走去。

随着他越发靠近，他看到了凉亭里的人影，正是允礼和甄嬛，浣碧和槿汐守在一旁。

允礼“嬛儿，我可以一直等你，但是我今天一定要你一个答案，我们之前在清凉台，不是已经互通心意了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为何你现在却对我如此冷淡。”

胤禛远远地听见，他们在说话。

甄嬛“王爷，世上不是只有情爱这一种感情值得追寻，我此生已经断情绝爱，再不愿沾染半分红尘。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和家人一家团聚，然后在凌云峰常伴古佛青灯，了此残生，还请王爷成全……”

允礼“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是不是因为皇兄……他突然过来，又突然给我指婚，他已经拥有一切了，却依然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从我身边夺走……”

突然，又是一阵白光，闪电在风雨中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脸。

甄嬛以为自己眼花，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胤禛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突然一件还带着暖意的斗篷盖上她的头顶，她被胤禛紧紧拥入怀中。

一声巨大的雷声，滚滚而来，响彻天地，声音大到仿佛地动山摇。

胤禛“别怕，我在这里，别怕。”

她一直都害怕打雷，他也一直都知道。

允礼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他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此情此景，他仿佛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局外人。

甄嬛被他怀抱的温暖慰藉得几乎没有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她与他好像回到了那雷雨交加紧紧相拥的晚上。

原来，那样的温暖，即使现在她已经遍体鳞伤，但是依然沉沦不已。

胤禛“允礼，不是朕要夺走你的一切，而是朕是天子，本来就该拥有一切。朕的东西，你当然不该觊觎，朕的爱人，你也休想沾染半分。今夜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可是朕不希望有下次……”

雨下得更大了，好像要就此淹没这寸凉亭，这方天地，除了这对眷侣，其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胤禛“就算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也不该选在这样的雨夜，你不知道嬛嬛害怕打雷吗！”

胤禛已经揽着甄嬛回去了，允礼被胤禛的一句责备问住，依然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浣碧看着他十分可怜，想要上前安慰几句，想起他方才和甄嬛说的那些混账话，又怪他自私无情，辜负自己一片真心。

其实今夜，允礼是来约甄嬛与他私奔的，胤禛白日里的话让他无计可施，甄嬛又对他若即若离。

他让甄嬛跟他走，他说他已经让人制备了假死药，只要皇上回宫，就可以让甄嬛设计假死脱逃。

甄嬛“那我的家人呢，他们若是知道我死了，一家老小又该如何自处。皇上一走，我就突发疾病，你能确保皇上不起疑心？若是皇上彻查，发现棺椁里根本没有我的尸身，那么欺君之罪，就够我甄家满门抄斩，王爷真是好绸缪！”

允礼“或者，浣碧与你十分相似，让她做你的装扮，以你的名字在凌云峰掩人耳目，那些姑子轻易分辨不出，也定不会起疑。”

浣碧睁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浣碧“王爷怕是打错了主意，皇上这次专程上凌云峰探望我们娘子，多半是存了接娘子回宫的打算，王爷要我这样做，是想让我去死吗！”

允礼并非不知晓浣碧对他的心意，所以并不敢直面她，只是低着头自自圆其说。

允礼“我朝从未有过废妃回宫的先例，皇上此次也是为了祈福祭天而来，不是专程为嬛儿，他连病中……都只会喊纯元皇后的名字，他怎么会接嬛儿回宫呢……不会的！”

最后一句，好像自欺欺人。

甄嬛不耐烦打断他的自言自语，若说那一次他雪天舍身相救的情意让她十分感动，那么他这次的这一番话已经把那感动消磨了九分。

甄嬛“王爷不必再说了，我不愿浣碧一世担惊受怕，花朵一般的年纪此生就要皈依佛祖观音。我对王爷，也确无此心，不知道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令王爷误会了，是我不好，还请王爷莫要再说了。”

浣碧想，这样伤人的话，要不是后来皇上突然出现，他只怕还要说得更多，从前在她哭的时候逗她一笑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在她心里，因为今夜这句话，这个曾经令她无比倾心的人，终是从心里彻底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