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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芝的亲生母亲

乔家的儿女:七七期期

周一上班的时候,顾子亦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笔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端着咖啡杯走到何予期的工位旁边,靠在隔板上,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顾子亦
顾子亦

“哎,我昨天在游乐园看见小芝了。”

何予期正埋头看卷宗,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何予期

“你去游乐园干嘛了?约会啊?”

何予期

顾子亦不淡定地咳了一声,耳尖居然染上了一抹红晕。

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

何予期更好奇了,放下手里的笔,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何予期

“你有情况啊顾子亦!说,你是跟谁一起去的?”

何予期

话题被她彻底带偏了。

顾子亦有些不自在了,睨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顾子亦
顾子亦

“这是重点嘛?重点是,你知道小芝是和谁一起去的游乐园嘛?”

何予期还沉浸在八卦中无法自拔,听到他问,就随意回了一句:

何予期

“小芝这几天在她外婆家,不是跟她外公,就是和外婆一起,还能有谁?”

何予期

顾子亦愣住了。

他怔了一下,看着何予期那张一无所知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踩到了一个不该踩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问道:

顾子亦
顾子亦

“你真的不知道?”

何予期

“知道什么啊?”

何予期

何予期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眼睛眨巴了两下。

顾子亦沉默了。

他看着何予期的脸。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她。

顾子亦
顾子亦

“没什么,就是和她外婆一起的。”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何予期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何予期

“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何予期
顾子亦
顾子亦

“什么问题啊?”

顾子亦放下杯子,拍了拍手,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顾子亦
顾子亦

“哎呀,别想了,好好工作去!把你手上的这个案子结了,我给你批产假!”

何予期眼前一亮,

何予期

“这么好?带薪嘛?”

何予期

财迷!

顾子亦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顾子亦
顾子亦

“带带带!真是服了你了,快工作去!”

何予期

“好嘞老板!”

何予期

何予期欢快地去整理资料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完全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顾子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晃晃的灯,发了很久的呆。

今天下班早,何予期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秋天的傍晚,天很高很蓝,云薄薄的,像被人用梳子梳过一样,一丝一丝地铺在天上。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打算顺路去接小芝。

她已经好几天没接小芝放学了。

这几天都是乔七七去的,他说让她多休息,别跑来跑去的。

她嘴上答应了,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每天听小芝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趣事,是她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放学。

孩子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从校门口涌出来,有的扑进家长怀里,有的三五成群地结伴回家。

何予期站在马路对面,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扎着马尾辫、背着粉色书包的小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小芝外婆。

老太太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弯着腰跟小芝说着什么。

小芝站在她面前,书包带子有点歪,老太太伸手帮她正了正。

何予期刚想穿过马路过去打招呼,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蹲在小芝面前,一只手搭在小芝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帮她整理着衣领。

她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侧脸柔和,嘴角带着笑。

何予期不认识那张脸,可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确认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因为小芝和她太像了。

那鼻子,那眼睛,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几乎是完美的复刻。

何予期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她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拎着给乔韵芝买的蛋挞,纸袋里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纸壁传到掌心上,暖的。

可她的指尖是凉的,凉得像深秋的风。

她突然想起了早上顾子亦的欲言又止。

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停顿和省略,此刻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了一起。

女人的直觉,在这一刻忽然觉醒起来,敏锐得像一把刀,把她这些天所有的不安和疑惑全部剖开了。

她想起了乔七七从小芝外婆家回来后的异常——

那天他抱着她不肯撒手,像一只害怕被丢弃的猫,黏她黏得厉害。

她想起来了,那通隔了很久才被接起的电话。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了。

何予期从来没见到过小芝的亲生母亲长什么样子。她见过小芝小时候的照片,那上面只有小芝一个人,抱着布娃娃,对着镜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她问过乔七七关于那个女人的事,乔七七只说了一句“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她便再也没有问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

那个和她的爱人曾孕育过一个生命的,小芝的亲生母亲。

何予期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举着那袋蛋挞,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干还立着,叶子已经开始落了。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那么站着,看着马路对面那个女人站起身来,牵起小芝的手,小芝外婆走在另一边,三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了。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幅温暖的却让她心里发凉的画。

风吹过来,吹得她手里的纸袋沙沙作响。

她把纸袋的封口折了折,放进了包里,然后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何予期一个人走在秋天的街道上,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也没有拂。

她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走过了一个路口,又走过了一个路口,走到了一个她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仰起头,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一片一片的,碎碎的,像碎掉的镜子。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慢慢地,从她的指缝间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