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很顺利。
之后是漫长而艰难的恢复期。
乔一成躺在病房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做一件极费力的事。
乔三丽和乔四美轮流守着,乔二强每天下班都来,有时候带一锅自己熬的粥,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放下东西就在椅子上坐着,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陪着。
七七到底年轻,恢复得比一成快些。
他的一个肾如今在乔一成的身体里,那个曾经隔着二十多年光阴,隔着陌生与疏离的兄弟,如今被一颗器官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医生说移植的肾功能良好,没有出现排异反应,乔七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坐在病床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他的病房在一成的隔壁。
乔四美和齐唯民、常星宇他们守着他,偶尔何雨宁也会过来看看,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站在床尾翻翻病历,点点头说

“恢复得不错。”
然后拍拍乔七七的肩膀,语气随意得跟自家妹夫聊天:

“好好养着,别乱动,伤口裂了我可不负责缝。”
何予期本来也想守着。
她觉得自己身体好着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在这儿坐着陪陪七七,又不会累着。
可她现在孕初期,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江栎和苏夏桉两个人硬是把她给拖了回去。

“你现在可是我们两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容不得半点儿差错。小乔那边有他四姐和你表姐夫守着,不缺你一个。”
何予期坐在后座,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伸手摸了摸,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苏夏桉坐在她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比玻璃还金贵呢。玻璃碎了还能粘,你出点什么事,你哥还不得疯。”
何予期不说话了,但心里还是惦记着。
她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给乔七七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乔七七秒回:

“没有。”
“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
“骗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短信。
乔七七说,

“真的不疼,就是有点想你。”
何予期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了好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第二天一早,她又出现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江栎熬的鸡汤。
江栎拗不过她,只好多装了一份,嘱咐她,

“自己也要喝,别光顾着小乔。”
何予期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乔七七正靠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何予期,先是弯了弯嘴角,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何予期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理直气壮地说: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又不会累着。你就让我在这儿呆着吧!”

她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着,一副“你说了不算”的样子。
乔七七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疼老婆,老婆心疼他,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就这么僵持着,大眼瞪小眼,像两只较劲的猫。
最后还是乔七七先败下阵来。
他受不了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小猫。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

“就一晚。”
何予期的眼睛“唰”地亮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脆生生的:
“好嘞!”

然后她就乖乖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保温桶打开,倒了一碗鸡汤,吹了吹,递到乔七七嘴边。
乔七七伸手要接,她把碗往后一缩:
“你别动,手上有针,我喂你。”

乔七七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又看了看何予期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张了张嘴,老老实实地喝了。
齐唯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刚去隔壁看了乔一成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他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说:

“行,你们俩先呆着,我去看看一成。”
“阿哥再见!”

何予期冲他挥了挥手。

“阿哥再见!”
乔七七也跟着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