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唯民走了,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暖融融的。
窗外有鸟在叫,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乔七七朝她勾了勾手:

“过来。”
“干嘛?”

何予期端着碗,歪着头看他。

“让我抱抱。”
何予期把碗放下,乖乖地凑近了些。
乔七七一伸手,轻轻地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圈着她的腰,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
何予期刚怀上,肚子没有那么明显,再加上她本来就很瘦,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已经开始孕育一个小生命了。
可乔七七的手覆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地期待。
这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两个的第一个孩子。
和期期一样,他也又惊又喜,既期待着,又有点儿害怕——
害怕自己做不好爸爸,害怕对不起这个孩子,害怕期期受罪。

“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她耳边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何予期侧了侧脸,往他怀里躺了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她想了想,说:
“就最近啊。这几天你不是在忙一成哥的事嘛,我就没告诉你,想着等一成哥好了之后,再跟你讲。”

乔七七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最近好像是有点儿忽略她了,一门心思都扎在乔家这边,早出晚归的,有时候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她一个人在家,怀着孩子,还要照顾小芝,还要上班,还要担心他和大哥——
他越想越觉得对不起自家老婆。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嘴唇蹭着她的头发,声音闷闷的:

“老婆……”
他鲜少会这样叫她。
以他的性子,这样的称呼叫出来真的是别别扭扭的,以前她逼着他叫,他都不肯,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可此刻他叫得如此自然,何予期倒是有些不自然了,耳根悄悄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嗯?”


“你怕不怕?”
何予期沉默了一会儿。她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伸手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怕,也不怕。”

“最开始我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心里很害怕。我老觉得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当妈妈?我怕自己当不好妈妈,怕自己养不好孩子,更怕自己养出个坏孩子来。”

乔七七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紧紧地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但是我二十岁就当了小芝的妈妈呀。我觉得我这个妈妈当得还挺好的,小芝没有被我带坏,也没有被我养歪。”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春天的风一样暖。
“一想到以后有个像小芝那样的小娃娃叫我妈妈,而且,那个孩子是我和你的,我们两个人共同创造出来的,我就开始期待了。”

乔七七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和着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混成一种奇异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听到她说“我二十岁就当了小芝的妈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那时候她一个年纪轻轻的未婚姑娘,天天带着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周围得有多少人的目光带着恶意啊!
街坊邻居会怎么议论她?
同事会怎么看她?
她家里人又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接受了这件事?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此刻想起来,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想到她顶着那么多流言蜚语依旧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结果他还一步一步地选择后退——
她追一步,他退一步,她再追,他再退。
他把她的真心放在地上踩了多少次?
他让她流了多少眼泪?
他让她一个人扛了多少苦?
乔七七总是觉得愧疚。
对何予期的愧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他抱紧了她,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颤抖:

“对不起,老婆,让你受苦了。”
何予期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朝着他,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嘴角弯着,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不觉得苦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我只要想到未来能和你,和小芝,还有我们即将到来的小宝宝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她顿了一下,看着乔七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的整张脸,满满的,像一整个宇宙都被她填满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乔七七,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了。”

从此一眼万年,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