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催了。
乔七七松开她,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坐上了轮椅。
轮椅被推进了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一声叹息。
何予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了,红色的,像一颗悬在空中的心脏,一跳一跳的。
何予期紧张得手都攥起来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好像只要她盯得够紧,门就会早一点打开。
乔三丽坐在她旁边,瞅着这小姑娘紧张的样子,心里一软,主动伸手去拉她的手。
何予期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乔三丽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不大,但很温柔:
乔三丽“别怕,啊。”
何予期忽然就镇定了下来。
虽然还是紧张,但没有开始那么怕了。
她转过头,看着乔三丽那张温和的脸,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努力弯了一下。
乔四美也凑过来,从另一边拉住了她的手,声音脆生生的,
乔四美“别怕啊期期,大哥和小七肯定都不会有事的。”
何予期“嗯……”
何予期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虚,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廊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乔二强搬了一箱矿泉水过来,一瓶一瓶地分给大家,自己拧开一瓶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靠着墙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齐唯民和常星宇也来了,常星宇带了一袋自己做的三明治,挨个儿分,分到何予期的时候,多塞了一个给她,说,
常星宇“七七,你现在要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了,别饿着自己。”
何予期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乔一成的这场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
乔家一大家子在门外足等了八个小时,随时准备输血。
他们排排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发青。
乔四美的女儿戚巧巧也被从学校里接了回来。
小姑娘才五岁多,不太懂大人们在担心什么,只知道大舅和舅舅都在里面,大家都在等。
她乖乖地坐在乔四美旁边,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唱起了一首歌。
是一首幼儿园教的儿歌,调子简单,歌词也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单薄的,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飞着。
那歌声没有什么力量,却让人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好像那些紧绷了八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有了一点点松动的缝隙。
期间,何予期的哥哥嫂嫂们也来了。
何雨宁结束了他的工作,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就急急地赶了过来,守在自家妹妹旁边。
江栎提着一袋子水果和点心,分给乔家的人,嘴里说着,
江栎“别客气,吃点东西垫垫”。
江栎看着何予期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说:
江栎“期期,你刚有了身子,回去歇会儿吧,哥哥嫂子们替你守着。”
何予期摇了摇头,固执得很,
何予期“我不走。”
江栎看了何雨宁一眼,何雨宁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劝了,劝不动。
江栎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何予期肩上,没有再说什么。
何予期就那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左边是乔三丽,右边是乔四美,身后站着她的哥哥嫂子们。
她的家人,还有他的家人,都陪着她,一起守着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秒针不知疲倦地转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一步一步地往前爬。
何予期的手始终放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微弱的温度。
她还感受不到胎动,可她觉得,那个小小的生命一定也在跟她一起等,等着爸爸平安出来。
八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走廊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何予期站起来的速度太快,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了墙,才没有倒下。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却又让人安心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