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成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是因为乔七七的坚持,是因为齐唯民。
齐唯民站在乔一成的病床前,看着这个从小就不太对付的表弟,如今瘦得脱了相,心里那些年的较劲、不服、看不惯,忽然就都散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齐唯民“乔一成,你真怂。”
齐唯民“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我是不会帮你管你那帮弟弟妹妹的。小七我也不管了,他们爱咋地咋地,和我没关系!”
他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齐唯民“你自己想想吧。”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嘀,不紧不慢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乔一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的。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管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那些不省心的弟弟妹妹——
二强那个餐馆生意好不好?
三丽家里会不会受婆婆气?
四美一个人带着巧巧,日子怎么过?
七七那个闷葫芦,刚结婚没多久,他和期期还没个自己的孩子——
他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那帮弟弟妹妹们。
那些不省心的,让他操碎了心的弟妹们,最终还是战胜了他求死的决心。
手术定在了下周一。
进手术室那天,何予期忽然就哭了。
她最近情绪总是不稳定,何雨宁说,这种手术还是有万分之一的风险的。
万分之一的概率,听起来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何予期不敢赌,她赌不起。
她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乔七七穿着病号服,被护士推着轮椅过来,他的脸色还好,甚至还冲她笑了笑,说,
乔七七“别担心。”
可她就是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乔七七从轮椅上站起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哄着:
乔七七“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出来了,我就给大哥捐个肾,死不了的。”
何予期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蹭了他一衣服,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何予期“二哥说……这种手术还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她怕。
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当年追他的时候不怕,跟他吵架的时候不怕,分手的时候也不怕。
可这一刻她怕了,怕得厉害。
她怕他进去就出不来了,怕小芝再也喊不了“爸爸”,怕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叫一声“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乔七七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地抹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很轻,
乔七七“乖啊,待会儿妆都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何予期被他气笑了,轻飘飘地锤了他一拳:
何予期“我没化妆!”
乔七七“哦,是这样嘛。”
乔七七憨憨地挠了挠头,傻乎乎的样子,和她第一次在网吧见到的那个漂亮少年一模一样。
何予期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
何予期“你是不是傻?”
乔七七“不哭了?”
乔七七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也有心疼。
他是故意哄她开心的。
何予期看出来了。
这个闷葫芦,平时话不多,可每次她难过的时候,他总有办法让她笑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从他怀里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何予期“你去吧,”
她说,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住了,
何予期“我和小芝在外面等你,还有……”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乔七七的手,慢慢地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变化都没有,可她的嘴角浮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何予期“还有一个秘密,等你出来跟你说。”
乔七七的手覆在她小腹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里面有震惊、有喜悦、有不敢置信,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何予期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乔七七“期期……”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乔七七“等我。”
何予期“我们等你……”
何予期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她怀孕了。
是她和乔七七的孩子。
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她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二哥告诉她的那天,她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很久,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反反复复地想——
她能不能做好一个妈妈?她能不能像爱小芝一样爱这个孩子?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可此刻,她抱着乔七七,感受着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那些问题忽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要平平安安地出来,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她、他、小芝、还有肚子里这个小小的生命,要整整齐齐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