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成没有慌。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曲阿英,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新闻。
乔一成“阿姨,我们的话您不信,公家的话总该信了吧?”
他抬手指了指何予期,
乔一成“期期虽然是小七媳妇,是我们家的人,但她今天不是作为乔老头的儿媳妇来的。她今天的身份是我的律师,她的话都是有法律效应的。您如果不信,大可以去查,等查明白了,再讲搬家的事也不迟。”
曲阿英冷哼一声,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你们就是欺负我老太婆孤家寡人一个,你们政府有人你们有理!”
何予期“您如果不信我,那听他的吧。”
何予期侧身让了让,把一直站在后面的顾子亦推了出来。
她这时候才明白,乔七七为什么一定要顾子亦跟着她了。
她也是乔家的人,即使是律师,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公信力——
曲阿英会说她偏袒自己家。
但是顾子亦不一样,他不姓乔,也不姓何,和乔家真真的没什么关系,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局外人说的话,才最有分量。
乔一成“这位是轻宁律师事务所的顾律师,是我请来帮助解决这房子产权问题的,”
乔一成跟曲阿英介绍了一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这个男人,
乔一成“您不如听听顾律师怎么说。”
曲阿英心里一慌,感觉有点儿大事不妙。
她看了看顾子亦——
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得笔直,表情严肃,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顾子亦往前迈了一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子亦“曲阿姨您好,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您如果继续在这儿赖着不走,就构成了非法侵入住宅罪。”
曲阿英的眼睛瞪大了:“什么?”
顾子亦“可能您还不知道什么叫做非法侵入住宅罪,我给您解释一下——”
顾子亦的语气不急不慢的,像在给一个不懂法的当事人做普法教育,但那种不急不慢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专业感,
顾子亦“非法侵入住宅罪,是指违背住宅主人意愿,没有正当理由强行进入他人住宅,或者经主人要求退出后仍然拒不退出的行为。根据刑法规定,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没等顾子亦说完,曲阿英慌里慌张地打断了他:“等等等等!我就在这儿住一下,怎么就犯罪了呢?你这人怎么乱说话!别看你是律师啊,我可以去投诉你的!”
顾子亦“曲阿姨,您要搞清楚形势,现在是我们在跟您科普法律知识。您知道您这种行为有什么后果吗?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您这个情况,儿子媳妇一起占了人家的房子,情节严重,三年是跑不了的。”
话说完,顾子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按在了桌上,两根手指压着,往前推了推。
他的眼神尖锐,丝毫没有一点儿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感觉,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顾子亦“我是轻宁律师事务所的顾子亦,您可以尽管去投诉。”
堂屋里安静了。
曲阿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看顾子亦,又看看何予期,再看看乔一成——
三个人站在她面前,姿态不同,表情各异,但眼神是一样的。
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的。
不仅没讨到好处,还丢了尊严。
她这辈子,机关算尽,最后栽在几个年轻人手里。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身后的儿子媳妇也蔫了,缩在后面,一声不吭。
事情处理完毕,何予期看向顾子亦,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是不动声色的默契——
他们一起打过多少场官司,配合过多少次,早就熟稔到不需要言语了。
乔一成看了眼曲阿英,又看了看何予期和顾子亦,忽然开口:
乔一成“我还有点儿事儿跟曲阿姨单独聊聊,期期,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何予期愣了一下,看了看乔一成,又看了看曲阿英,有些迟疑:
何予期“大哥,你一个人——”
乔一成“没事,你们先走。”
何予期“哦好,大哥你先忙。”
何予期没有多问,收拾了东西,和顾子亦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