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祖望死后两个月,曲阿英等来了乔家的老大,还有小七媳妇儿。
另外一个男人,曲阿英不认识,只是听着何予期叫他师兄。
乔一成本想自己来的。
他一个人去,一个人把这事办了,利利索索的,不拖泥带水。
可何予期听说以后,立马找来了,说得理直气壮:
何予期“大哥你带着我,我是律师,她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她站在乔一成面前,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公鸡。
何予期“那老太太再蛮横,总不至于跟法律对着干。我去了,保准能把她给撵出来!”
乔一成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忽然想起何予期刚跟乔七七谈恋爱那会儿,也是这副模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都敢往前冲。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妥协了:
乔一成“行,带着你。”
顾子亦是乔七七找来的。
自从何予期和乔七七结婚后,这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近了,有时候顾子亦还会约他出来吃个串啥的,聊聊工作,聊聊生活,从情敌处成了朋友,说起来也是件挺神奇的事。
何予期倒也没拦着,她巴不得乔七七多交几个朋友,别整天闷在家里。
况且顾子亦业务能力比她强得多,万一自己战斗力不足,还能让她师兄顶上。
两个人跟在乔一成身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走进了乔家老屋。
曲阿英正坐在堂屋里择菜,看见这阵势,手里的菜叶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忙不迭地给三人倒了茶,嘴里说着“来了啊,坐坐坐”,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呼远道而来的亲戚。
乔一成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他的态度很温和,好脾气好商量地跟曲阿英说着话,像在跟一个长辈商量一件寻常事。
乔一成“对不住了曲阿姨,要麻烦你搬个家了。”
曲阿英的笑容僵了一下。
乔一成“我妹妹要回来住了,不能让她在她姐姐家住一辈子,毕竟她姐姐也有婆家呢。她再继续住下去,不合适。”
曲阿英愣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大方的,倒显得乔一成有些小气了。
她把手里的菜叶子往篮子里一扔,拍了拍手,说:“四美要搬回来不是?那就让她回来呗,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哪有让她家都回不了的道理?那我也太刻薄了不是!”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把“让她回来”说得像是自己开恩,把“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说得像是她说了算似的——
这态度,还真把自己当后妈了。
何予期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乔一成一眼,发现大哥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发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她心里一软,知道他这些天没休息好,不想让他再跟曲阿英磨嘴皮子。
她给了乔一成一个眼神——我来。
乔一成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何予期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何予期“曲阿姨,你搞错了。我大哥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家人,搬出去,给我四姐腾地方。”
曲阿英的目光落在何予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说话倒是挺冲。
她嘴角一撇,声音渐渐刻薄了起来:“你们这话说的,我和你们爸虽然没有办手续,但我们也是事实婚姻,是有权利继承他财产的!”
何予期没有慌,也没有急。
她等曲阿英把话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温和:
何予期“曲阿姨,您也说了,我爸只是口头上答应你了,并没有办手续。”
乔一成看了何予期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何予期收到指示,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的站姿变了,语气变了,连眼神都变了,不再是那个跟哥哥撒娇的小妹妹,而是一个站在法庭上陈述事实的律师。
何予期“曲阿姨,我国法律规定,结婚的男女双方应当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完成结婚登记,即确立婚姻关系。但是您和我公公并没有办理相关手续,所以并不构成婚姻关系。”
她顿了一下,给曲阿英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
何予期“还有一条,男女双方要办理结婚登记才成为法定的夫妻,而未婚妻由于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所以不是男方的配偶,在法定继承的情况下,没有继承遗产的权利。”
何予期“所以您,按法律规定,应该是没有继承我公公财产的权利的。”
曲阿英这才明白过来——
这小丫头看着年轻,实际上还是个硬茬。
乔一成带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赶走她呢!
不过她也不把何予期当回事儿,反正她只是个乔家的媳妇儿,又不是真的乔家人!
一个外姓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曲阿英瞥了她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这小姑娘,不能这么乱讲话。我和你们父亲的关系,哪里是你这个外姓人说了算的啊?”
这话一说出口,乔一成的眉头皱了起来,顾子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是不把何予期当乔家人了,当着他们的面,说她是“外姓人”。
何予期倒没生气。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从容。
何予期“我是外姓人不错,但是我和乔七七,都在我公公的户口本上。按理说,我们是比你更有权利继承我爸的遗产的。曲阿姨,你说是吧?”
这话戳到了曲阿英的痛处。
她到乔老爷子死也没上到他家的户口本上,无论是按法律还是人情,她继承乔老爷子的遗产,都是说不过去的。
她的脸色变了一变,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乔一成向何予期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这小丫头,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不愧是当律师的。
他转向曲阿英,
乔一成“曲阿姨,老头子有多少钱,您尽管拿走,我们不会跟您争的。只是这房子,是四美的,您没有权利继承。”
只是钱?
曲阿英心里冷笑一声。
那老头子能有多少钱?
退休金刚够吃药,存折上那点数字还不够她儿子媳妇吃几个月的。
她图的是这房子,这栋老屋,这地段,这院子——这才是大头。
“这房子怎么就成了四美的了?”曲阿英的声音拔高了,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那房产证上写着你爸名字呢!四美要回来住就让她住呗,那也不能她住就成她的房子了啊!”
何予期不紧不慢地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
何予期“我爸那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四姐的名字。我爸临终前把房子过继给了我四姐。您手里那个,是之前老的那个,已经不作数了,没有法律效应。”
曲阿英的眼睛瞪圆了,她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字认得,但连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尖了起来:“你们都是文化人,说什么是什么!你们说不作数了就不作数了,我这老婆子没文化,你们要诓我,还不是一张嘴的事儿!”
她话里话外都是何予期和乔一成骗她,总之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搬走。
她的儿子和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站在她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乔一成三人,像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