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也是会哭的

婚礼定在七月份，阳光明媚的季节。

何予期没有请那个女人。

请柬是她自己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何宇辰的，何雨宁的，江栎的，苏夏桉的，乔家哥哥姐姐们的，齐唯民和常星宇的，律所同事的，大学同学的。

她写了很多张，每一张都写得很认真。

写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了想，把笔放下了。

那一张，她始终没有写。

婚礼前三天，何予期回何家大院吃饭。

苏夏桉已经显怀了，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坐在沙发上，脚肿得穿不进拖鞋，何雨宁蹲在地上给她揉脚，一边揉一边念叨

何雨宁“让你别站那么久非不听”

何辛原在旁边学着小叔的样子，给乔韵芝揉脚，揉得乔韵芝咯咯笑，缩着脚喊痒。

何宇辰坐在餐桌前翻着婚礼的流程表，一项一项地核对，比对自己当年结婚还认真。

江栎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江栎“吃饭了！”

一家人呼啦啦地围过来，热热闹闹地坐下。

吃到一半，何宇辰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何予期一眼。

何宇辰“七七，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何予期抬起头：

何予期“什么事？”

何宇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何雨宁也停下了筷子，看了大哥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何宇辰“她打电话来了，说想来参加你的婚礼。”

饭桌上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何予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红烧肉又掉回了碗里。

她低着头，看着那块肉在米饭上洇出一圈油渍，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何予期“你怎么说的？”

何宇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心疼，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何宇辰“我替你回绝了，我知道你不想见到她。”

何予期没有说话。

何宇辰“她说她买了礼物，想亲自送给你。我说不用了，快递过来就行。”

何宇辰“她说她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跟你说。我说不用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何予期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就是不抬头。

何予期“然后呢？”

何宇辰“还是那些话，她说她知道，她说她对不起我们。”

何予期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哥身上，

何予期“大哥，其实我现在已经释怀了。她有自己的人生，我们并不是她生命的全部。所以，她选择离开，我能理解……只是不甘心罢了。那个时候，我还那么小……”

话音未落，何雨宁已咧开嘴笑了，将一块香气扑鼻的鸡腿塞进她手里，

何雨宁“没事儿！不是还有我和大哥在吗？我们俩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何予期唇角微微一扬，

何予期“所以，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小芝成为我的女儿吧？”

这句话让何宇辰和何雨宁瞬间愣住，他们万万没想到，妹妹竟然是这样想的……

在此之前，他们都以为，何予期只是因为对乔七七的感情才视她如己出。

原来——

何予期“每次看到小芝，我都会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我至少还有你和二哥，可小芝……她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低下来，却字字敲打在两人的心头。

何雨宁连忙接道：

何雨宁“我的宝贝七七啊，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大哥不就早接受了嘛！”

何宇辰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何宇辰“我一开始也没说不接受小芝，我只是……”

江栎适时插了一句，

江栎“哎呀，你大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就是嘴硬！”

何雨宁“就是！”

何雨宁附和着，何予期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乔韵芝坐在她旁边，吓了一跳，赶紧递纸巾：

乔韵芝“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大舅说你了？大舅你不要说妈妈！”

何宇辰被这小丫头逗笑了，难得弯了弯嘴角：

何予期“大舅没说你妈妈。”

乔韵芝“那妈妈怎么哭了？”

乔韵芝不信，扭过头来给何予期擦眼泪，小脸皱成一团，

乔韵芝“妈妈不哭，小芝在呢。”

何予期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

何予期“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乔韵芝“高兴为什么要哭呀？”

乔韵芝不理解。

何予期“因为高兴也会哭的，”

何予期把她搂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何予期“等你长大就懂了。”

乔韵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给何予期递了一张纸巾。

何雨宁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有些发红，嘴上却不饶人：

何雨宁“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妆哭花了明天怎么办？”

何予期“我明天才结婚呢！”

何予期瞪了他一眼，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

何雨宁“那也别哭了，”

何雨宁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何雨宁“都当妈的人了，动不动就哭，马上给你女儿带坏了。”

何予期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甜的，酱汁浓郁，是江栎的拿手菜。

她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了一颗，混着酱汁一起咽了下去。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