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七月的阳光金灿灿的，洒在何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何予期穿着婚纱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婚纱是乔三丽亲手做的，一字肩的款式，裙摆上绣着何予期最喜欢的山茶花，走起路来，那些粉色的花瓣像在风里轻轻摇动。

何予期的头发盘了起来，别了一支小小的发簪，是常星宇送的。

她化了淡妆，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

何宇辰站在楼梯下面，抬头看着他的小妹妹，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抱着五岁的何予期站在院子里，她搂着他的脖子问

何予期“哥哥，妈妈去哪儿了”。

他说

何宇辰“妈妈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她信了，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她不等了。

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她的人，有了她当亲生女儿疼的孩子。

她不需要再等谁了。

何宇辰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何予期“大哥，”

何予期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何予期“好看吗？”

何宇辰转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何宇辰“好看。”

何予期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胳膊：

何予期“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妹妹。”

何宇辰被她逗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何宇辰“臭美。”

何雨宁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何雨宁“来来来，笑一个，再笑一个——七七你笑得好看点，别跟哭似的。”

何予期“你才跟哭似的！”

何予期冲他做了个鬼脸。

江栎“行了行了，”

江栎笑着把他们推开，

江栎“别挡路，让小乔看看新娘子。”

乔七七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是何予期挑了好久的。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沉默的树。

可当他看见何予期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何予期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笑着说：

何予期“看什么看，没见过新娘子啊？”

乔七七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鬓角的发簪，从发簪移到她裙摆上绣着的花瓣，又从花瓣移回她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乔七七“好看。”

何予期的脸红了，低下头，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乔七七“走吧，”

乔七七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乔七七“该去酒店了。”

何予期把手放进他掌心里，握紧了。

何予期“走！”

婚礼在酒店的大厅里举行，不算大，但很温馨。

何宇辰作为家长致辞，站在台上。

乔家的人来了大半，乔一成坐在第二排，穿了一身正装，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乔二强和乔三丽坐在他旁边，乔四美拿着相机一直在拍，被乔三丽拽了好几次袖子。

齐唯民和常星宇坐在靠窗的位置，常星宇眼眶红红的，齐唯民递了张纸巾给她。

何宇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何宇辰“我是何予期的大哥，她从小就是我和弟弟把她带大的。”

台下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

何宇辰“我不是一个好大哥，我脾气不好，说话难听，动不动就骂她。她小时候没少挨我的骂，哭了也不敢跟我说，就自己躲起来偷偷哭。我知道，我都知道。”

何予期坐在台下，眼眶已经红了，

何宇辰“我们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但是，我们本身就是一个家。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他看向台下，看向何予期和乔七七。

何宇辰“今天我妹妹结婚，这是她第一次要离开我们，成立自己的小家，一个很好的家。有爱她的人，有她爱的人，有一个把她当亲生妈妈的孩子。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端起酒杯，朝乔七七举了举。

何宇辰“乔七七，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台下笑成一片，乔七七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何予期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地流，妆都花了。

江栎赶紧递纸巾，苏夏桉也凑过来帮她擦，乔韵芝从座位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说：

乔韵芝“妈妈不要哭，再哭就不好看啦！”

何予期被她逗笑了，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何予期“妈妈没哭，妈妈高兴。”

乔韵芝“高兴也不能哭，”

乔韵芝认真地说，伸出小手帮她擦眼泪，

乔韵芝“大舅说了，今天是好日子，好日子不许哭。”

何予期“好，”

何予期笑着亲了她一口，

何予期“妈妈不哭了。”

台上，何宇辰说完最后一句话，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他走下台的时候，步子很稳，但何雨宁看见他眼角有光在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何宇辰接过来，擦了擦眼角，瞪了他一眼：

何宇辰“你看什么看？”

何雨宁笑了，没有拆穿他。

婚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