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宁,我……”
何雨宁很没耐心,
何雨宁“从刚才我就想说了,你给你新女儿起名叫七七,到底什么意思?”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我就是想纪念你妹妹,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她,所以才——”
何雨宁“纪念?”
何雨宁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何雨宁“你给另一个女儿起跟她一样的名字,你管这叫纪念?你每次叫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想的是我妹妹,还是你现在的女儿?”
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
何雨宁“还有,”
何雨宁没有停,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何雨宁“你刚刚叫她什么?思琪?思的到底是谁?思的是我妹妹何予期吗?那你为什么把‘期’字改成了‘琪’?是不敢用,还是不想用?”
女人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茶几的边沿,才勉强站稳。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没有……”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就是想她……我怕你们不愿意见我……所以才……”
何宇辰“所以才给另一个女儿起了差不多的名字,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何宇辰终于开口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何予期身边。
他没有看那个女人,只是伸手把何予期拉到自己身后,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心寒。
何宇辰“你走的时候,她才五岁。”
何宇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何宇辰“五岁的小孩儿,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哭。你走了以后,她每天晚上都抱着你的枕头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持续了大半年,瘦得皮包骨头。后来她不哭了,也不提你了,我以为她好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何宇辰“结果有一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对着窗户外面发呆。那年她才六岁。”
女人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哭声从指缝里泄出来,压抑而破碎。
她身后的女孩儿吓坏了,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喊着“妈、妈”,声音里带着哭腔。
何宇辰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何宇辰“你给她起的名字叫予期,你说是期望,期望她能好好的,期望她能幸福。可她幸福的时候你在哪儿?她难过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停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那个女人压抑的哭声和墙上的钟摆声。
何宇辰“我们早就过了需要妈的年纪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何宇辰“小时候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你回来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七七更不知道。”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了何予期一眼。
何予期躲在他身后,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但没有哭出声。
何宇辰收回目光,看着那个女人,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何宇辰“她好不容易才从那几年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活得开开心心的,你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女人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扶着茶几,低着头,眼泪滴在膝盖上,把浅色的裤子洇出一片深色。
她身后的女孩儿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眶也红了,小脸上满是无措和害怕。
何雨宁从何予期身边走过来,站在何宇辰旁边,看着那个女人。
他没有大哥那么沉得住气,眼睛里带着火,但说出来的话却意外的平静。
何雨宁“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女人抬起头,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就是想……想看看你们……”
何宇辰“你看到了,我们都过得很好。七七也很好。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她的人,有了她当亲生女儿疼的孩子。她不需要什么了。”
他顿了一下。
何宇辰“你走吧。”
女人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棵被风吹折了的老树。
她看着面前这三个孩子——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抛弃了十九年的孩子,她以为自己还能弥补的孩子。
他们站在她面前,安安稳稳地长成了大人。
他们不需要她了。
她慢慢转过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了门框。她伸出手,牵住了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女孩儿。
女孩儿的手冰凉冰凉的,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
她握紧了那只小手,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何家大院。
身后,没有人挽留。
何予期一直站在何宇辰身后,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女人牵着那个女孩儿走出去,看着那朵系在发绳上的小花消失在门口,看着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何辛原被吓到了,窝在江栎怀里,小声问,“妈妈,奶奶怎么了?”
江栎拍了拍他的背,说
江栎“没事,奶奶走了”。
乔韵芝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何予期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然后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何予期的腿。
乔韵芝“妈妈,”
她小声说,
乔韵芝“你不要难过,小芝在呢。”
何予期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天真的、写满担忧的小脸,终于没忍住,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乔韵芝的头发上。
何予期“妈妈没难过,妈妈有小芝呢。”
乔韵芝乖乖地让她抱着,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她以前哄自己那样,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何宇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他走过去,把何予期和乔韵芝一起揽进了怀里,下巴搁在何予期头顶上,像小时候那样。
何雨宁也走过来,伸手搭在他们身上,把哥哥和妹妹都圈在了一起。
何予期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怀里抱着女儿,忽然觉得,那一块空了十九年的地方,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像小时候她趴在窗台上闻到的那种味道。
那时候她总在想,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她不想了。
她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