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饭还没做好,坏消息就来了。
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乔一成去开的门,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乔家是吧?市防疫站的。”
为首的那个人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戚成钢,是你们家的人吧?”
乔四美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被确诊为南京第三例非典疑似病例。按照防疫规定,你们家需要立即隔离。”
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乔家老屋鸦雀无声。
很快,防疫站的人拉起了警戒线,乔家老屋被封了,小院被封了,整条街都被封了。
白色的隔离带在风中飘着,刺眼得很。
乔家一家老小,就这么被隔离在了老屋里。
这是这十来年里,乔家一家大小头一次重新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可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感慨这份难得的团圆——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戚成钢身上,更悬在乔四美身上。
消息传开之后,乔四美就睡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整天都不合眼。
眼睛干涩得发红,眨都不眨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三丽看着实在是怕。
她偷偷在四美喝的水里放了碾碎的舒乐安定,看着那药末融进水里,透明无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美喝了,过了一阵,总算闭了一会儿眼睛。
何予期在客厅里哄着巧巧玩儿。
小姑娘才几岁,不懂什么叫非典,只知道妈妈躺在床上不起来,爸爸好久没回家了。
她有点害怕,又不敢哭,就乖乖地坐在何予期怀里,听她讲故事,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头。
四美睡下之后,何予期和乔三丽才抱着巧巧从里屋出来。
客厅里坐着乔家一大家子人。
乔一成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
乔二强靠在厨房门框上,围裙还没解,手上有洗菜没擦干的水;
乔祖望坐在沙发边上,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电视开着,静了音,画面里是戴着口罩的人群和空荡荡的街道。
一家子人脸色都挺沉闷的,坐在客厅里,愁容满面。
乔七七坐在角落里,何予期抱着巧巧走过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坐,自己挨着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何予期反手握住他,轻轻捏了捏。
到了晚上,这一大家子人睡觉倒成了难题。
乔家老屋本就不大,小时候勉勉强强能挤下,现在都成了大人,更是睡不开了。
一家子在客厅里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
让四美和巧巧睡在里屋床上,三丽和予期在屋里打个地铺,一成、二强和七七三个男人,就在客厅里对付一下。
何予期头一次睡地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倒不是嫌硬,就是……
不太习惯。
旁边躺着三丽,呼吸声轻轻的,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她不敢动得太厉害,怕吵醒人家,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月光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