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期进了门,拘谨得很。
她第一次来小芝外公外婆家,客厅不大,沙发套着洗得发白的布套,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低。
杨家二老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她进来,忙站起来招呼。

“期期来啦?”
玲子妈笑得眼睛弯弯的,拉着她的手往沙发上按,

“快坐下吃点儿水果!他爸,去给孩子拿个饮料过来。”
何予期被按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来面试的小学生。
她扯出一个笑,声音都有些发紧:
“阿姨好,叔叔好……”

玲子妈拉着她的手,越看越喜欢。
她自己那个女儿不争气,早早地走了,留下小芝这么个孩子,她就喜欢别人家这种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路上好不好走?现在外面乱,你可千万要当心啊……”
“还好还好,我戴了口罩的……”

何予期结结巴巴地应着,手心都出汗了。
她没怎么跟长辈相处过,从小父母走得早,大哥把她拉扯大,她哪里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热情又慈爱的老人家——
尤其这人还是小芝的外婆。

“我去拿。”
乔七七站起来,打断了这场让何予期手足无措的对话。
他看了何予期一眼,嘴角微微翘着,

“我知道她喝哪种。”
何予期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愈发慌乱。
他记得她只喝那一种饮料。
以前只觉得贴心,现在在长辈面前,这份贴心忽然变得让人心跳加速。
玲子妈还在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

“丫头啊,你今天来找七七啊?”
“啊——对!”

何予期赶紧回神,解释得一本正经,
“我二哥医院里发了防疫的物资,大哥让我过来送一份。现在特殊时期,防护物资多备点儿是一点儿!”


“是啊,还是你哥哥想得周到。”
玲子妈点点头,目光在何予期脸上转了一圈,又看看从厨房走出来的乔七七,眼里全是笑意。
乔七七走过来,开了易拉罐递到何予期面前,顺手把吸管插好,低声嘱咐了一句:

“别喝太多,牙会疼。”
“哦……”

何予期扁了扁嘴,接过饮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飞快地缩了回来,耳根悄悄红了。
她身子绷得僵直,坐姿端正得像是被人拿尺子量过。
乔七七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杨家二老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了行了,”
玲子妈摆摆手,善解人意地说,

“七七啊,快带你媳妇儿进屋玩儿吧,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两个了。”
何予期的脸“腾”地红了。
媳妇儿。
这两个字砸在她心口上,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乔七七也红了耳尖,蹭了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好。”
他朝何予期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走吧?”
何予期看着那只手,一秒都没犹豫,迅速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走走走!”

她几乎是拽着乔七七逃离了客厅。
两个人快步走进乔七七的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何予期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呼——”

乔七七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伸手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里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

“这么紧张?怕了?”
“谁……谁怕了!”

何予期从他怀里抬起头,嘴硬得很,
“你才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