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七七低头看她,目光柔得像三月的风。
他见过她太多样子——
在法庭上侃侃而谈、锋芒毕露的样子,在乔韵芝面前温柔耐心、哄着宠着的样子,在何宇辰面前撒娇卖痴、软磨硬泡的样子。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阳光开朗又自信,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可今天,在小芝的外公外婆面前,她怂了。
她紧张得腰板挺直、手心冒汗,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长辈相处,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能让人喜欢,她笨拙又努力的样子,让他心口发酸,又让他忍不住想把她揉进怀里。
她是因为在乎他,才会在乎他家里人的看法。
乔七七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何予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洗衣液淡淡的香味,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一点松下来。
他们已经有好多天没见面了——
她最近律所任务重,他也在忙,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奔波在这座被疫情笼罩的城市里,只能靠电话和短信维系着那点温度。
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何予期攀上他的肩膀,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看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何予期“你想不想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又带着一点霸道。
乔七七低下头,毛茸茸的脑袋伏在她肩膀上,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那种干净的、淡淡的香气,让他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乔七七“想。”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却格外真诚。
何予期笑了,手指绕着他的发尾玩,故意逗他:
何予期“是你想我了,还是小芝?”
乔七七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脸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
他说:
乔七七“是我想……七七,我好想你。”
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何予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所有的思念都化成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窗外的世界兵荒马乱,电视里还在播报着最新的疫情数据,街上空无一人,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但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小芝外婆刻意压低的声音:
玲子妈“七七啊,留期期吃饭不?我多做一个菜——”
两个人倏地分开,像被烫到了一样。
乔七七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发虚:
乔七七“留……留着吃吧。”
何予期捂着脸蹲在地上,耳朵红得快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外传来玲子妈忍笑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乔七七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轻轻拨开她捂脸的手。
乔七七“起来吧,地上凉。”
何予期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何予期“都怪你。”
乔七七“嗯,怪我。”
乔七七认错认得飞快,眼里却全是笑意。
他握住她的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顺手帮她理了理蹭乱的头发。
乔七七“走吧,”
他牵着她往外走,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儿,
乔七七“吃饭去。”
何予期被他牵着,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客厅里,玲子爸已经把餐桌支起来了,玲子妈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翻动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一起飘出来。
电视还开着,新闻里说,今天的治愈人数又增加了。
何予期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罐没喝完的饮料。
乔七七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玲子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俩孩子挨着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玲子妈“七七,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乔七七“好。”
乔七七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何予期也拉了起来,
乔七七“走,洗手去。”
何予期被他牵着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的镜子时,看见自己红扑扑的脸和弯弯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兵荒马乱的春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