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水老师

闹铃声像根突然绷紧的弦，猛地将王默从混沌里拽出来。她揉着发沉的太阳穴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离早读铃响只剩八分钟。

“坏了！”王默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校服扣子扣错了两颗也顾不上，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餐桌上那碗温热的粥还冒着白气，她却连端起来的功夫都没有，帆布鞋的鞋带松松垮垮拖在地上，跑出楼道时才想起忘了带课本。

等她气喘吁吁地抱着课本冲进教学楼，预备铃早就停了。三楼走廊里，班主任正抱着教案站在班门口，镜片后的目光让她瞬间定住脚：“王默，这是本周第三次迟到。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第四节课的铃声终于落了，王默攥着衣角挪到办公室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的男声让她指尖猛地一颤。那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混沌的记忆里荡开圈圈涟漪。

她轻轻推开门，视线越过班主任的肩膀，撞进一道清冽的身影里。洗得干净的蓝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侧脸的线条在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分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腕内侧投下的光斑里，似乎藏着道极淡的水纹印记——和昨晚拽着她奔跑时，她瞥见的一模一样。

王默的呼吸顿了半拍，怀里的作业本差点滑下去。昨晚路灯昏黄，她只记得他递还画册时指尖微凉，还有他转身离开时，衣角被风掀起的弧度，当时只当是急着赶回家产生的幻觉。

“这位是新来的环保宣传老师，姓水。”班主任侧身介绍道，“以后负责学校的环保实践活动。”王默怀里的作业本“啪嗒”掉在地上。

水老师弯腰拾捡时，她看见他衬衫下摆沾着片干枯的槐树叶——正是昨晚那条死巷里疯长的树种。“又见面了，同学。”他递还作业本的指尖微凉，触到她皮肤的刹那，王默突然想起昨晚他挡在她身前时，那些追来的人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推开，脚下凭空漫起的水洼里，映着他蓝衣翻飞的影子。

“昨天……”王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些模糊的碎片突然清晰：他将她护在身后时绷紧的下颌线，他说“别怕”时眼尾泛起的水光，还有她慌乱中抓皱的那片蓝衬衫前襟……

王默的脸“腾”地热起来，慌忙低下头：“老、老师好。”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满是疑惑——怎么会这么巧？昨晚那个模糊的影子，竟然真的存在？原来不是梦啊

“你的画册落在巷口了。”水老师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些，目光扫过她发白的脸颊时，似乎多了层不易察觉的关切，“等下给你送来。”

王默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平静的眼眸。阳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点点金芒，像极了昨晚巷口积水里闪烁的星光。原来那些被恐惧冲淡的细节，那些以为是惊悸中产生的幻景，全都是真的。

原来不是梦。那个在夜色里帮她捡画册的蓝衣身影，真的站在这里。只是……为什么看到他时，心里会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慌，又有点莫名的安稳。

她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班主任说：“水老师刚来，对学校不太熟，你下午带他去看看学校的植物园吧。”

王默“啊”了一声，抬头时正撞见水老师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藏着点什么，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又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