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抱着林杭景走进小西楼大厅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平日里钟灵毓秀的少女此刻蜷缩在萧北辰怀里,乌发蓬乱,脸色惨白,没能被衣服盖住的白皙双腿无力地垂着,细白的足也满是伤痕,有殷红的血滴答,落在波斯绒地毯上。
像个破碎的娃娃。
七夫人第一个冲过来,瞧见林杭景这副脆弱模样,眼眶登时红了,惊慌又心疼地道:“这是怎么回事?杭景这是怎么了呀!”
金香更是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小姐您别吓我啊小姐……”
萧海山脸色亦凝重,倒是比女人们冷静,沉声叫了几个婆子过来:“把杭景送到二楼去。”又看向贵叔,“去叫医生。”
看着凑过来的要将人带走的几个婆子,萧北辰眸色深沉,低头看了眼这玉人儿,竟是不打算让旁人插手半分,抱着她就往楼上去。
金香哭哭啼啼地跟着,七夫人和萧海山对视一眼,也跟在了后面。
这一出事,萧府上下顿时忙作一团。
考虑到林杭景是未出阁的姑娘需避嫌,萧海山等萧北辰把人放到床上后,便吩咐七夫人在这看着,自己则看向他:“你,跟我过来。”
萧北辰不动,目光并未在林杭景脸上移开半分。
见状,萧海山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给他一脚,斥道:“你个混小子,杭景现在要处理伤口,你在这算什么?跟我出去!”
腿骨被踹得生疼,萧北辰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深深地望了那娇弱姑娘一眼,然后转身跟着萧海山出去。
父子一前一后来到书房。
萧北辰刚关上门,就听到父亲压抑着怒气的低喝:“跪下。”
他毫不犹豫地屈膝,眉宇一片清寒。
萧海山见他这样更是觉着一口气堵在心口,皱眉怒斥道:“我再三叮嘱,让你好好照顾杭景,结果呢?你给我照顾成这样!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给我解释清楚,我就跟你没完!”
想到她那脆弱到快要碎掉的模样,萧北辰心底隐隐作痛,开口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子俊伟毅本想捉弄她,结果被人截了胡,我们找到杭景的时候,她人在书寓。”说到这,他眼里赫然有冷意浮现。
萧海山从他开始说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待听到“书寓”二字后,他眸光骤冷,神情隐有痛心,又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沉默许久才颤声问道:“那杭景她……”
“我们到的及时,她并未出事,就是有几处伤,受惊晕过去了。”
萧北辰冷声开口,嗓音里带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
还好,他到的及时。
萧海山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些许:“没出大事就好,不然不光是这孩子受不了,我也无颜面对她爹。”
顿了顿,萧海山皱眉道:“你刚才说,她是被截了胡掳走的?”
“是,但问题来了,杭景素日待人亲和,和同学偶有冲突也不过是女孩子家的玩闹,不可能会有仇家,但从对方手段来看,分明是要让她万劫不复。”萧北辰咬牙,“我怀疑……”
“你怀疑,这幕后之人不光是针对杭景,更是针对我们萧家。”萧海山一针见血。
萧北辰一怔,随即点头。
沉吟片刻后,萧海山问道:“要欺负杭景的那个人,抓到没有?”
“抓到了,我让人带到明玉玥去了。”一想到那人猥琐的模样,萧北辰就恨,长眸中满是汹涌的杀意。
“胡闹!”萧海山怒了,拍着桌子道,“他触犯律法,自然要把他送到警局或者军中,关到明玉玥算什么?传出去说你滥用私刑?!”
萧北辰沉默不语,气得萧海山脑袋都疼:“你,回头把他送到军中,我手下自会审讯,其他的,你先别插手,好好照顾杭景,再就准备去军校。”
换作之前,萧北辰定要再顶几句嘴,然而今天,他并未多言,安静地颔首,而后起身走出书房。
行至二楼卧室门前,萧北辰看着出来的医生,将人拦住:“她怎么样?”
“林小姐撞到了头,后脑有些肿,但不算严重,再就是身上有些淤青,脚底创面较大,不过三少放心,林小姐整体无碍,伤处也都做了处理,接下来按时用药多加休养就行,我现在就去给她开药。”
萧北辰点头放行,抬脚走进屋里。
床边放着铜盆,里面的水已微微变色。七夫人和金香都在床边,小心地给林杭景擦拭着脸庞和手臂。
而吸引萧北辰目光的,是床尾铁盘里那几块染着血的碎瓷片。
“怎么回事?”
听到问询,金香啜泣着答道:“小姐送上来的时候,那瓷片都快嵌进她脚底了,大夫好不容易才取出来,说小姐这创面太大,很有可能会留疤……”说完,又泣不成声。
萧北辰听得眸光冰冷。
她为何会被碎瓷扎脚?那定是挣扎时所致。再联想到她外柔内刚的性格,和找到她时她脸上那副绝望又决绝的神情,他顿时明白过来。
她竟是打算以死维护清白。
再看向床上那瘦如柳条的少女,萧北辰只觉心被紧紧攥住,闷痛阵阵,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七夫人早就哭过几回了,此刻眼睛通红,急切地问道:“老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杭景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却……”
“七姨,此事我不便透露,您就别多问了。杭景受伤的事,也切莫声张,让她安静休养。”
见七夫人点头,萧北辰眼眸幽暗,沉声道:“您忙了半天也累了,去休息吧,这儿有我。”
七夫人面露纠结,瞧见萧北辰坚定神色,心知拗不过他,只得同意,把金香也一并叫走。
屋中只剩他与她。
迈着艰涩的步伐,萧北辰走到床边,垂眸看去,少女双眸紧闭,苍白的面容在灯光下染了几分暖黄,但仍是脆弱的模样。
他抿唇,将她纤细柔荑握在掌心,放到唇边轻轻吻着,一双深邃长眸中,是深似海的怜惜,还有一丝恐慌。
他从未这么怕过。
天知道找到她的那一刻,他有多惊痛,说是心如刀割都不过分。
这样浓烈的情绪,激得他眼睛发红。
“杭景。”
薄唇微动,他凝望她柔和眉眼,低语一句,像是承诺——
“我再也不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