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杭景醒了一次,却是做了噩梦,迷迷糊糊的像个孩子般哭喊踢蹬,萧北辰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她按住,笨拙地哄着她,直到她筋疲力竭再度昏睡过去,才有时间合眼休息。
这一守就是一夜。
当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床上的少女长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书寓艳俗浮夸的装潢,而是小西楼内精致简约的布置。这让她放下心来,僵硬地扭头,便看到了坐在床边低着头打瞌睡的萧北辰。
男人脸上满是疲惫,想他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主,如今竟为她窝在这皮椅里,守了一夜。
眼眶陡然泛起热意,林杭景痴痴望着他,低声唤:“三哥……”
她声音不大,却让萧北辰猛地睁眼,懵了瞬后一把握住她的手:“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人过来。”
林杭景摇头拦住他,开口时嗓音沙哑:“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没事就好,昨天真是……”
意识到此话不妥,萧北辰忙住了口,见她嘴唇失了血色还微微干裂,伸手倒了杯热水,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关切道:“你先喝点润润,我去让人给你做些吃的。”
林杭景点头,小口抿着水,目光跟随萧北辰而去,直到看不见后才收回。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神色骤变,捧着茶杯的手一点点收紧,竟是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萧北辰再回来时,手中托盘里除却瓷碗,还有个茶色药瓶。
他抬眸看去,林杭景背靠着绣花软枕坐在那,素白双手依旧捧着茶杯,低垂着眼睑面无表情,一副神思沉沉的模样。
“杭景,你刚醒不宜吃餐点,七姨给你熬了粥。你喝一些。”
萧北辰将托盘放到床头,回眸看去,她仍坐着不动,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似的。
萧北辰以为她是刚醒还恍惚着,便轻轻握住那茶杯要拿过来,轻声道:“杭景?”
少女这才回过神,松了手,眼里仍是乌沉沉的一片。
萧北辰拿过粥碗,搅了搅后舀起一勺温声说道:“来,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来。”林杭景嗓音犹然沙哑,透着冷淡意味。
萧北辰还没看出她的异常,见她执拗,也就随了她,看着她喝了几口粥之后才说道:“你脚上创面比较大,大夫说可能会留疤,不过我拿来的这个药效果不错,你用着,说不定就不会留疤了。”
他满眼关切,林杭景却仿佛看不到一般,低着头说得漫不经心:“留就留了,也好让我记住那个晚上。”
萧北辰以为她在闹别扭,放柔了声音安慰道:“你们女孩子不是都爱美,这个药真的挺管用的,你好歹试一试。”
“我说了,用不着。”林杭景猛然抬头,看着他冷声开口:“你也大可不必在我这里费心思,我不会领情。”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衬她雪肤花貌,一双眼黑如曜石,透出来的光却冷如冰霜。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萧北辰怔住,皱眉打量着她试图看出端倪,轻声道:“杭景,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是……”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昨天。”
把碗重重地往床头一放,林杭景玉白的面孔上毫无表情,清亮目光仿佛聚成刀剑,要往他心口扎:“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沦落到那烟花之地,受人欺辱!”
话音落下,她看到萧北辰脸上的温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压抑着的恼火。
目光在她苍白面容上扫了一圈,萧北辰顾念她尚未痊愈,压着火气沉声道:“杭景,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有脾气也正常,但是我要告诉你,昨天那件事不是我安排的,你误会我了。”
“是,这件事确实不是你安排的。”
唇边泛起冷笑,林杭景瞪着一双微红的眼,声声嘲讽,“可我来北新不久,连人都还没认识齐,就算是被不长眼的掳了去,知道我身份后也会有所收敛,可那人分明是把我往死路上逼!萧北辰,我做事循规蹈矩,怎么会招来这样的仇家!”
“一个普通姑娘或许会招惹到歹人,可她背后是萧林两家!萧北辰,那人是不是单纯针对我,你心里不清楚吗?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此事与你无关吗?”
一声声质问凌厉又凄楚,让萧北辰无法反驳,看着她因愤怒而含泪的双眼,他只低声道:“这件事,我自会查清楚。”
“这是你的事情。”
抬手抹去眼角泪水,林杭景神色清冷,眉目如霜:“但是在这之前,我不想与你再有什么牵扯。”
萧北辰双手紧握成拳,阴沉着脸望她许久,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外走。
待他出去后,林杭景仿佛被抽尽全身力气般倒在床上,勾唇露出一抹怆然的笑。
这样的变故像是警钟一般,敲碎了她心底的旖旎情思。
这次受影响的是她,下次呢?
眼下萧北辰尚未去军校,而萧伯伯又无法时刻看着他。以他现在的能力,怎能让自己一直安稳无虞?
她不敢去拿他的安全去赌,她怕再对他亲近下去,又会发生在她意料之外的危险。
所以她只能忍,忍到事情再次如她所想般发展,忍到他离开北新前往军校。
在那之后若再有变故,她也不会牵连到他了。
只是说出那些违心之语,真的好难过啊。
林杭景唇边笑意越发深浓,像是掩饰一般,而眼里的泪却控制不住地涌出,掉落在浅粉的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