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现在的朝廷,已经名存实亡。
匈奴来犯,边境破。
皇亲国戚携家眷逃亡西北,京城人心惶惶。
阿成拽着我:“先生,你不走吗?”
“阿爹要带我走了……”
孩子一抽一抽地。
我一时哑口无言。
我能去哪儿?我无父无母,守在南巷二十几年,能到哪儿去?
按理说,我举目无亲,去了哪儿都无所谓。
留在这儿,可能也不错。
阿成没办法,只能跟着父母走了?
不知不觉身边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半个月后,京城空无人烟。
某个午后,我为自己斟了一壶清茶,拿起茶壶,正想沏进杯子,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响。
我心一跳。
是叛军吗?我心里疑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强装镇定转过身去,推开门。
那一刻,我看见了一匹马和马上的人,在光影之下影影绰绰的向我转过头,我看见了,是他。
将军。
“先生,上来!”
他在马背之上,向我伸出了手。
我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却也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宽厚的手心上掌纹着覆盖我的手背,常年练武的细茧摩挲着我的手心,我被他带上马,只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被划的脸疼。
我轻声说:“将军,你不该来这的。”
在叛军攻向皇城的那一刻,陛下就下旨令将军前去应战。
“将军,你在抗旨。”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封澈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好像挺高兴。
我摇摇头。
“先生,你在笑吗?”
我一愣,发现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弧度。
懊恼地别过头去:“我……没有。”
“好,没有。”
我憋的满脸通红。
将军的这匹马速度很快,虽然快却也稳稳当当,一点也不颠簸。
“这马有名字吗?”
“有。”
“叫什么?”
“雪尽轻。”
我低低地笑了一下。
封澈顿了一下:“不好听?”
我摇头:“不,很好听。”
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你取的名字?”
封澈有些不好意思:“嗯……”
我愉悦地道:“不错。不错。”
“将军羁旅沙场,也好这些文墨?”
封澈哑然:“幼时,母亲教过。”
“令堂……现在和陛下一起走了吗?”
封澈低头:“不。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十岁吗?
我没再问了。
“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
封澈好像挺惊讶:“我以为……”
“什么?”
“我以为,先生这样的人……”
应该生在一个极好的家庭
对吗?是想说这个?
·
我笑了一下,对自己的嘲笑。
策马扬鞭的间隙,封澈问:“先生,笑什么?”
我没回答,身后传来他有力强健的心跳声:“没什么。”
“你不是问我的父母吗?”
“他们去世了。”
封澈哽了一下:“抱歉。”
我示意他别在意:“我的父母,是被匈奴人所杀,要是真的想说对不起我。”
“就把他们赶回去。”
“好。”
这可是你说的。
不许骗我。
·
“这是哪儿?”
出了京城第三夜,将军带着我疾驰在官道上,风声呼啸。
“长宁道。”
长宁道?
离京城三百里了。
“还有二十里就到松山了。”
我“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到松山脚下的时候休息会儿?”
“……好。”
我有些犹豫——松山,背临悬业寺,脚下是桃溪镇,左靠长宁道,右承曜昕海。
悬业寺,正是老方丈带我回去的地方。
·
我的记忆,是从三岁那年开始。
从漫无目的地游离和一望无际的黑暗中,突然有了人气。这人气很稀薄,却足以支撑我燃起对未来的希望。
就像荒芜之中,突然醒水而来,淌过漫山遍野,自此以后,无边无际的冻土,被烈火燎尽,恍若野草闲花陡然生长,傲天云层降下来,远处山脉雪色正酿。
可是,没有意义。
那燎原只存在了一刻,聊胜于无。
“你叫沈霜。”
沈霜。
沈霜。
为什么,我叫沈霜?
霜降。霜降……
我被老方丈养大,沈霜这个名字,是他告诉我的,在那之前我无名。
他说,母亲给我取名叫沈霜,因为我出生在霜降。
我问他:“我母亲是谁?”
“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父亲呢?”
“是一位君子。”
霜者,月华也,渡夜融风。
老方丈常常说:“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够像霜一样。”
霜,似雪,非雪,胜雪。
比雪柔,比雪凉,却也比雪更骄傲。
霜,凝结于叶之上,不堪与雪一般,落于泥土中。
霜。是霜。
可是,根本不是这样的。
·
我配不上霜这个名字,我至今记得,薛义宁在我眼前死去的样子。
薛义宁,薛家老爷的儿子。
我三岁那年,母亲和父亲就被匈奴人杀死,后来被老方丈找到了。
老方丈说,那时候的我蜷缩在屋里的一处角落,不敢见人,只在逆光处看见了他。
后来,我被方丈养在佛寺里,老方丈告诉我,我的父亲和母亲是他的好友,他们被匈奴人杀死后,我被他带回了佛寺。
一养就是十三年。
一次寺里举办斋宴,薛义宁就在其中,一眼就看见了我。
他,想对我……
总之,我杀了他。
在佛门清修之地,杀了一个人。
我慌乱地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手上的匕首,我不敢睁眼去看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也不敢推开门大声呼救。
我知道这无济于事,反而会被冠上杀人的罪名。
所以我做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无法直面的决定,我将他拖进了后山。
埋了。
然后若无其事地清理好一切,换了件衣裳,把旧衣服烧了,接着把一切有关薛义宁来过的痕迹给抹除掉,最后买通了执勤的小和尚。
所以,我并不是那样干净。
有点害怕,将军如果知道这样的我,会怎样去看待我。
·
夜色弥漫的无语,天边灿烂的星。
“真美。”
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
“你说,这尘世间,有多少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在无数个夜晚,仰望头顶上的夜空,感慨一句真美之后,再无可言。”我自嘲道。
将军扶我下马:“夜空这种东西,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什么时候抬头仰望它,它总在那里。”
“就像是一种慰籍,能治愈这世间一切的不平和创伤。”
我愣神听着他的话。
能治愈一切……
我说:“它是上天留给人间的奇迹。”
“为什么这么说?”
“玉宇琼楼,金阙瑶池。古有屈原《天问》,后有太白为题诗。”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满天繁星若尘,肆虐横行这尽荒芜的空白夜空。
“若是每天的夜色也能像今夜一样……”我呢喃细语,“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
封澈本来牵着马,闻言停滞了一下:“我会尽力让它夜夜如此。”
我回头看他:“尽你所能就好。”
他点了下头。
“竭尽所能。”
·
“桃溪镇……”
“这儿就是?”
“是。”
擦桌子的小二心不在焉地回嘴。
我心里其实挺难受的,特别是在靠近松山的时候,越来越难受。
空气中的梧桐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敢再回头去看那座耸入云巅的高山。
这一切让我想起薛义宁……
我恨他。
他带给我的阴影在眼前挥之不去,让我想吐,想看见那鲜红的血液。
我想起了他死前那不敢相信的眼神,瞪的很大——让我兴奋。
我不敢去面对自己,我的脑海里有时是薛义宁对着我笑时丑恶的嘴脸,有时是他将我摔上床时一脸的狠毒。
最后停留在我眼前的,是血——鲜红的。
薛义宁的。
疯狂的,刺激的,舒畅的……只记得当时的那一刻,我感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记得桃源镇以前不是很热闹吗?有不夜之城美称啊。”
小二愁眉苦脸:“前段时候还是,自从有人从悬业寺后山挖出了个死人之后,就夜来闭户,生怕被扯上关系,得人家老爷的火气。”
我手抖了一下,如坠冰窟。
·
封澈沉默了一下,他将手放在了我的脖子上,无所谓地道:“啧,这就是有势有钱。”
“可不是,听说那薛老爷的儿子很多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尸体在人家悬业寺的后山找着了,一寺庙的僧侣都遭殃了……”小二咂咂嘴,“现在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凶手早跑了,在这挨家挨户的干什么劲儿啊!”
我勉强笑了一下:“就是啊。”
“不过那薛家公子死得也是活该,强抢民女这种事儿可没少干,死了也活该,听说尸体上全是刀痕,死之前估计被人捅了几十刀。”
“对,活该。”我附和。
封澈很意外地看着我。
我心猛地一跳,太欲盖弥彰了。
“稀奇,先生你第一次对这种事发表意见呢。”
我干笑:“是吗。”
我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封澈没由来地拍了拍我的肩,捏了一下我的后颈。
“唉!不说了!二位第一次来桃源镇?”
“嗯。前线战事吃紧,桃源镇却还算的上安居乐业,难得。”
“嗐!别埋汰了!安居乐业也只是表面功夫,大家都只是不想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而已!”小二瘪嘴。
我有些害怕绕回刚才的那个话题:“这儿为什么叫松山,却全是梧桐树?”
小二擦桌子的手停下:“哦,你们听说过这儿的传说吗?”
“愿闻其详。”
“话说,这很久以前,有两个从天而降的仙人,在松山打了一架,其中一个使了个法术,满山的松树都被一把火燎没了!”
“后来呀,就一直荒芜着,过了一百年,那个放火的仙人突然回来了,一声不吭地种树,可是种的却是梧桐。”
我不解:“为什么?”
那小二摇头:“谁知道呢!只听说,另一个仙人在他俩打了一架之后就突然离开了,那个放火的仙人在他走后,才回来种树。”
“听人说,他俩其实是一对伴侣,这梧桐树,见证了他们相爱的一切。”
我道:“哦,这样啊。”
·
第二日,我心乱如麻。
“你们听说了吗?那薛家公子今日出殡。”
“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我手抖了一下,封澈在身后问:“怎么了?”
“没什么。抽痛。”
·
厚重黑色的棺木经过,我还是停下了步子。
“这薛家公子,先生你认识?”
我淡漠地看了一眼远去的队伍:“不认识。”
不该留住的,就该腐烂入土。
我转头对着封澈微笑:“快走吧,赶路要紧。”
该留住的,我这辈子也不会放手。
·
韩将军坐在明堂之上,下面跪着个败俘。
韩将军烦躁地敲着桌子:“告诉我,匈奴人进攻的路线,到底是渭水还是淮河?”
那人嘴硬得很,可能是因为不通汉语,也不吭声。
韩雀额头青筋暴起。
“拉下去!”
“给我审!我就不信了!还吐不出来!”
我摇摇头,帮他添上一壶茶:“韩将军,冷静。”
韩将军赌气一样喝了一口茶,咂咂嘴:“啧啧,封澈要是知道你给我沏茶,估计会弄死我。”
我哭笑不得。
“报——!韩将军!不好了!封将军他……他被困在了牧野二十里外的戈壁!”
我的手一抖。
茶,撒了。
·
将军回来的时候,一身血淤。
“别过来,我身上脏,别弄脏了你的衣裳。”将军制止了我靠近他的步子。
不会……
不会脏,怎么会。
“你最干净。”
“什么?”封澈一顿,他没听清。
你最干净,是我太脏了。
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在医官的叮嘱下没动,只是说:“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我:“啊?”
“是啊,先生,你的眼睛很好看呢。”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一瞬间,这时间一切都好像停滞了。
好像,被调戏了?
我张着嘴,风声,落叶声,草木丛生的声音……都不重要了。
“将军,你说什么?”
我颤抖着声音。
封澈一愣,他咳了两声,声音有些不自然:“韩雀前几天这么说的……”
我愣神地点点头:“哦,哦……”
一旁的医官别过头去,看的出来他憋笑憋得很痛苦……
我:“……”
罢了,罢了。
插曲就算过去了吧,忘掉这一刻吧。
·
韩将军今天憋屈地想杀人……
这样比喻可能不对,但是确实是这样。
陛下下旨,命将军击溃匈奴之后,即刻前往阜阳,击退叛军。
接着,交回兵权。
虎符是调兵遣将用的兵符,劈为两半,其中左半交给将帅,右半由皇帝保存。
只有两个虎符同时合并使用,持符者即获得调兵遣将权。
多事之夏。
陛下这是要他交回兵权,刚拿到手的兵符,也只是因为逼不得已,陛下只能让他拿着虎符应敌。
现下战况稳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将军脸色不太好,我可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却无法理解那种滋味。
陛下在提醒他。
功高震主,荒谬。
“我再怎么北辰星拱,也是个肮脏血统,难为陛下挂念。”
我哑口无言。
肮脏血统……
记起来了。
封澈……
封,他是封星越老将军的儿子。
封星越,戍边三十载,一纸皇契,因贪污受贿被贬,在赴去时因病去世。
贪污受贿。
看来,不是真的。
又是——被故意而为之。
·
我心悸,面色苍白。我怕,怕将军有一天也会因此丧命。
我不敢去想,也不敢抬头看将军。
将军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金色纹理蜿蜒着,晃我的眼睛。
“先生,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
在军中,我只能当医官的助手,有时不免怪罪将军:“将军,您看,带我出来有什么用处?”
将军道:“有,用处大了。”
“这群人没了我,就没了主心骨,同样的。我没了你,我可就没了主心骨。”
我瞪大眼睛。
他又说:“所以说,为了这个军队,你可得多陪我说说话,不然我疯了,他们也得疯。”
我又一次被将军的无意之语给吓了一跳,原来,意思是让我帮他舒缓情绪吗?
也好。
·
韩将军今天格外显眼,他穿了一身闪人眼睛的……金色。
将军有些不高兴,因为我看见他的手一直握着剑盯着韩将军。
额……
“将军,您不高兴?”
“没,有。”
“玩忽职守罪!”
我:“……”
韩将军“搔首弄姿”的样子,真让人看不下去呢。
嗯。
“韩将军,可能……今天有点兴奋。”
“不,他是欠揍。”
我看见将军拎着剑走向了韩将军。
我:“……”
·
“韩将军,何苦呢?”玄医师叹息一声,看着躺在床上叫苦连天的韩将军。
一旁,将军冷笑:“活该。”
我问:“他怎么?”
“思春。”
我:“……”
封澈反应过来说的不太妥当:“他……”
“他只是……有点儿浮躁。”
我没再问了,将军闷闷不乐的。
韩将军趴着:“我……我是去逮人去了!”
玄医师幽幽地:“穿成这样?”
韩将军大呼小叫:“我怎么知道那是个男的?!”
“我以为是个女的……我……”
我没听下去了,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出了营帐,将军背对着我。
“韩雀去九幽城搬兵,被人家骂回去了,他以为人家城主是个小姑娘,准备色诱。”
我说:“不是?”
“不是,是……”
“纯正的大老爷们儿。”
谁?一个声音回答了。
“在下九幽城主。”
“谈寒。”
·
将军和谈寒借兵,我不太能明白。
“军中,早就没有多少我的人了。”
与匈奴大战了一次之后,明明胜利了,士气却不增反退,我在军中游走,听见了许许多多的声音。
都是些羸弱不堪,不堪重负的话语。
将军说:“死绝了,新来的,都是他的人。”
陛下派来的新兵,一直在传播消极情绪,使得军心涣散。
“东州叛军一役,朝廷赢的几率不大。”
·
深夜,星子满天。
风者,云子也,更兼岁末年初,甲子三春柳。
“先生,封将军请您过去。”
“干什么?”
“说是记一下供词,抓了个会说话的匈奴将军!”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好。”
韩将军颇为无奈:“麻烦了。”
那将军抬头,满脸血淤,他看着我愣了一下:“你……身汉颂……”
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沈寒松……你是……不对,他死了……”
我瞳孔骤然收缩。
沈寒松……
“你是他儿子……”
“对吗?他死了……死在我手里……在十多年前!”
我深吸一口气。
韩将军明显没料到:“先生……”
我脚下虚浮,封澈靠在我身后。
“先生。”
“我没事。”
“喝口茶。”
“谢谢……”
我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凝视那个男人。
那个将军混浊的双眼看了我一会儿:“你想杀我吗?”
想吧。
很想——我记得我从小的愿望。
我想要父亲母亲的疼爱,渴望家人,我还记得幼时父亲宽厚的手掌抚摸我的脑袋,母亲温和的眼神跟随我的脚步,一直到装满四书五经的书房。
一切都是因为他……面前的这个匈奴人……
我的内心再一次疯狂了——接近扭曲的不甘心和渴望解放。
我想他死。
血液,死亡……我想起了面对薛义宁的那一刻。
就像傍晚的第一抹黑暗,毁了整个世界的光阴。终究黑暗降临,光阴罹难。
在这人世间,有些路是非要单独一个人去面对,单独一个人去跋涉的,路再长再远,夜再黑再暗,也得独自默默地走下去。
我感觉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我想要看见他的脸上泛出绝望的光。
想要让他承受一切,承受我这十几年来的痛苦。
我突然好像理解了,不经历黑暗的人,是无法懂得光明的。
可是。
封澈盖住了我的眼睛,我听见他的声音在说:“先生,别睁眼。”
我的耳边是刀刃划破空气和韩雀的呼喊——“靠!封澈……”
血撩起,那人横躺在血泊里,我享受着那份黏稠……
我很清楚我自己如此凉薄,我也学会了咽下所有苦楚以笑脸相迎所有,我所有的坦荡与洒脱都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
人生那么苦,我也想要一点儿好风景。
现在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人愿意挡在我面前了。
我很高兴。
真的……
就像繁华晴空,雪山巅峰,有暖阳照我身。
在最让我难以忍受的黑暗里,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光芒。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只愿君心似我心……
·
韩将军哑口无言:“我他……”
“封澈!!!这是唯一找到的战俘!!啊啊啊!!”
“他死了!我们怎么知道进攻的路线……”
封澈松开了手。
“不需要。”
他转头看向了我。
“先生,有开心一点吗?”
·
我哑然。
“没必要。”
“有。”
“不值得。”
“值得的。”
封澈定定地看着我:“先生是琨玉秋霜,云巅风致。”
“所以,最值得。”
·
“封澈!你让我怎么……”
韩将军气急败坏。
我怔然待着他身边,那人的手掌很宽厚,很是温柔暖和。
封澈一声不吭,牵着我的手带我回了营帐。
“先生,别紧张,睡一觉吧。”
我伸出手不让他离开,将军拍拍我的肩膀,“没事。”
昏昏沉沉,我的脑子被震得一塌糊涂,居然放任他离开。
午夜,出了营帐,我看见一个人影跪在校场。
挺直的脊梁,身下一摊血渍,一瞬间我的情绪波动不稳定了。
我快步走过去,就像太阳冲向天际,众星拥吻人间。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韩将军在身后拉住我:“沈先生,你别过去,这是封澈自己要求的。”
“军令不可违。”
我哑然。
这一刻,我的眼前只有那个人了。
天边透亮的星,人间烟火的人。
得此清凉月,可涤人间尘。
若有知音见采,不辞徧唱阳春。
·
夏末秋至。
匈奴退,立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