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购物

况渎发现，散箸在超市里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在会议室里的人。

这个发现始于某个周六下午。

谷森在旧食光的群里说下周要试新菜，需要人手剥莲子，戚娌第一个举手，高匿装死，况渎回了一个字：【好】

散箸在旁边看到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说：“你指甲才刚剪。”

况渎低头看了看自己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又看了看散箸。

散箸已经拿起手机在给谷森发消息了：

【阿子下周不去剥莲子，我代他】

谷森秒回了一长串问号，又发了一条：

【你会剥莲子？】

散箸没理他。

况渎把散箸的手机拿过来，撤回那条消息，重新打了几个字：【我们俩都去】

谷森发了个“好耶”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散箸你别来，你来了店里的气压会变低】

散箸拿回手机，打了四个字：【已经晚了】

谷森没敢再回。

这件事的后续是，散箸真的去了，真的坐在旧食光的后厨里剥了一下午莲子。

谷森全程不敢大声说话，但他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况渎。

散箸系着谷森那条粉色格子围裙，面前堆着一座莲子山，手里的莲子被他剥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莲子仁整整齐齐码在碗里，效率大概是普通人的两倍。配文是：【渎哥，你家这位剥莲子为什么也能剥出一种“这个项目必须今天交付”的气势】

况渎把照片存了，没回。

但这些都是后话。

真正让况渎对散箸的购物模式产生系统性认知的，是早上去超市买菜。

冰箱空了。

散箸说去趟超市，况渎说我也去。

散箸看了他一眼，说外面冷，你在家等。

况渎已经把羽绒服穿好了。

散箸便没有再说话，只是从玄关柜子里拿了一条围巾，转身系在况渎脖子上。

到了超市，散箸推着购物车，况渎走在他旁边。

经过水果区的时候，散箸停下来，拿起一盒蓝莓，对着光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盒。

况渎以为他在看新鲜度，结果散箸把两盒蓝莓并排放在购物车扶手上，指着左边那盒说：“这盒的白霜比右边那盒完整。白霜完整说明没被反复翻动过，更新鲜。”

况渎沉默了片刻，“你是在挑蓝莓，还是在审合同？”

散箸把左边那盒放进购物车，语气平淡：“都是在确认标的物是否符合约定标准。”

酸奶区是第二个让况渎觉得散箸在超市里存在某种职业病的地方。

他在冷藏柜前站了很久，面前摆着三排不同品牌的原味酸奶。

况渎没有催他，靠在购物车旁边，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消息。谷森在群里问晚上去不去旧食光，戚娌说冰箱坏了刚修好，高匿说今晚要陪何施笛看电影。况渎打了几个字：

【在超市，散箸在挑酸奶】

谷森秒回了六个感叹号。

戚娌问挑酸奶为什么要挑这么久。

况渎抬头看了一眼散箸，他正拿着两盒不同品牌的酸奶比对成分表，表情严肃。

况渎低头继续打字：【他在看成分表】

高匿这时候冒了出来，发了一长串语音，转文字之后大意是：【你确定他不是在审营养成分的合规性？他是不是还要做竞品分析？】

况渎还没回复，散箸终于直起身，把一盒酸奶放进购物车。

况渎问：“选好了？”

散箸说：“这盒蛋白质含量最高，添加剂最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应该多补充蛋白质。”

况渎把他的酸奶拿起来看了看成分表，又看了看散箸。他想起之前高匿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散箸在商场上谈几个亿的合同都没这么认真过。

他当时没接话，现在他觉得高匿这句话应该更新一下。

散箸谈几个亿的合同，和他挑一盒酸奶的认真程度，是差不多的。

到了零食区，况渎开始进行今天真正的作战计划。

他趁散箸在调味品货架前弯腰找低钠酱油的时候，推着购物车悄悄往膨化食品方向偏了半米，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辣条。

这是况渎被严格管控的零食清单上排名第一的东西，散箸对他的饮食管理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其中辣条被归类为“高钠高油高添加剂且对胃不友好的食品”。

况渎对此的评价是“偶尔吃一次不会怎样”，散箸对此的回应是“你的‘偶尔’和我的‘偶尔’不是同一个频次”。

况渎把辣条压在购物车的最下面，用两盒酸奶和一袋全麦面包盖住。他若无其事地推着车往前走，散箸拿着低钠酱油回来了。

散箸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况渎的余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酸奶盒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酱油放进车里。

况渎以为自己的伪装很成功。

两人继续逛了一圈，况渎又趁散箸在生鲜区称排骨的时候拿了一包辣条。这次是另一种口味，红色的包装袋，上面画着三根辣椒。他把辣条塞进购物车角落，用一颗卷心菜严严实实地盖住。

散箸称完排骨回来，把袋子放进购物车，然后顺手拿起那颗卷心菜。

况渎的心跳漏了半拍。散箸把卷心菜翻过来看了看，说这颗菜心有点老，换一颗。然后他把卷心菜放回去，换了一颗更小的，重新盖在那个角落上。

况渎松了一口气。

到家之后，况渎把购物袋拎进厨房，准备趁散箸换衣服的时候把辣条转移到书房。

他打开第一个购物袋——酸奶、全麦面包、酱油、排骨，没有辣条。

他愣了一下，打开第二个购物袋——卷心菜、鸡蛋、番茄、挂面，也没有辣条。

他仔细翻了翻，辣条不在任何一个袋子里。况渎站在厨房中央，大脑飞速运转。他记得自己确实把辣条放进了购物车，而且两次都盖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可能是散箸在结账的时候做了什么。

散箸从卧室换好家居服出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况渎抬起头，银眸透过镜片直直地看着他。

“你把辣条放回去了。”

“没有。”散箸双手抱胸，嘴角有极细微的弧度。

“那为什么不在袋子里？”

“因为你拿的那两包钠含量都超标，我给你换了一款。”散箸转身走到客厅，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走回来放在厨房料理台上。里面是两包另一种品牌的辣条，包装上写着“减盐版”三个大字。

况渎盯着那三个字，感觉自己被精准地、系统性地、毫无还手之力地反杀了。

散箸靠在料理台边，把减盐版辣条拆开，抽出一根递到他嘴边。

“可以吃，但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一包。”

况渎接过辣条，嚼了两下。味道其实差不多，减盐版也挺好吃的，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推车偏了半米的时候。”散箸说，“还有，你用酸奶盖住的那个位置，酸奶的重量会压碎辣条，下次换面包。”

况渎沉默了良久，把剩下半根辣条吃完，擦了擦手指，“散总，你在超市里也搞侦察。”

“不是侦察。”散箸把他手里的辣条袋子拿过来，用夹子封好口，放进零食柜。

零食柜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排减盐版辣条，最外面那袋上贴着一张便签，散箸的字迹：每周二周四可食，每次一包。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偷吃会被发现。

散箸关好柜门，转过身来看着况渎，“是售后服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