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渎一直觉得,散箸在外面的形象和在家里的形象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无法用逻辑解释的断层。
在外面的散箸,刘助理说:“散总在开会时,整间会议室的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高匿言简意赅:人模狗样。
但在家里的散箸,况渎想了很久该怎么定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幼稚。
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若干案例。
案例一:赖床。
散箸在工作日的作息精确得像一台机器。七点起床,七点二十早餐,七点四十出门,雷打不动。
但周末是另一回事。
周末的散箸会变成一种况渎称之为“床上寄生生物”的东西。
况渎稍微动一下,散箸的手臂就条件反射般地收紧,把况渎往怀里又箍了半寸,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再睡五分钟。”
况渎说五分钟到了,散箸说再睡五分钟。
况渎说已经过了三个五分钟了,散箸把脸埋进况渎的后颈,鼻尖蹭了蹭他的颈椎骨,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一小片皮肤,说出来的话却理直气壮:“阿子,周末。”
况渎面无表情地把被子掀了。
散箸在突如其来的凉意里睁开眼,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黑眸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水雾,看了况渎片刻,翻了个身把被子全扯走了,整个人裹成一条蚕蛹,面朝墙壁,只留一个后脑勺。
况渎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绕到床另一侧蹲下来和他平视,伸出手把散箸额前垂下来的黑发拨到一边。
“起来,煎蛋要凉了。”
散箸睁开一只眼:“双面的还是单面的?”
“双面,蛋黄是熟的。”
散箸从被子里伸出手,况渎握住,往外拉。
散箸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况渎握着自己的手,忽然说:“明天早上也煎双面的。”
况渎说看你表现,散箸问什么表现,况渎说现在起床。
散箸起床了。
案例二:充电。
散箸有一个况渎无法理解的理论,叫做“充电”。
具体操作方式是:散箸开了一整天会回来,西装外套还没脱,走到沙发边直接倒进况渎怀里,脸埋在他肚子上,闷声说:“好累~”
况渎被这颗脑袋压得手里的合同草稿都拿不稳,低头只能看见散箸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缕黑发。
他说你先去洗澡,散箸没动。
他说你压到我的合同了,散箸把他的合同从手里抽出来摔到茶几上,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头上。
况渎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指插进散箸的发间慢慢地揉。
散箸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往况渎怀里又拱了拱。
案例三:杯子。
某天凌晨,况渎半夜醒来,发现散箸不在床上。他起身去找,书房的灯没开,客厅也没人,最后在厨房发现了散箸。
他靠在料理台边,手里拿着况渎睡前喝剩的半杯水,正对着月光端详杯沿。
况渎靠在厨房门框上,问他在干什么。
散箸把杯子放下来,面不改色地说,渴了。
况渎说你渴了不倒水,拿我的杯子做什么。
散箸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的杯子比较好喝。
况渎走过去,把杯子从散箸手里拿下来放回桌上,然后牵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回卧室。
第二天早上况渎换了两个新杯子放在料理台上,一蓝一白,款式一样。
散箸看见的时候正在打领带,手指顿了一下,问怎么买新杯子。
况渎正在倒牛奶,头也没回:“以后不用半夜起来偷我的喝,那个蓝色的给你。”
散箸走过去,拿起那个蓝色的杯子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和白色的并排放在一起,靠得很近,杯耳碰着杯耳。
况渎倒完牛奶回头看到这个场面,沉默了一瞬,说了一句:“幼稚。”
散箸端起蓝色杯子喝了一口水,说:“嗯。”
案例四:牛排。
散箸周末偶尔会跟电视里的烹饪节目较劲。有一次他看到主持人煎牛排,说这个方法不对,火候控制有问题。
第二天他自己买了三块牛排回来做实验,煎好了把况渎从书房里拉出来,非让他当裁判。
况渎三块都尝了一口,说第二块最好吃。
散箸问第一块呢,况渎说火候过了。
散箸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厨房又煎了一块,放在况渎面前,双手撑在餐桌边,眼里有一种不得到满意答案绝不罢休的光。
况渎低头看着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又抬头看散箸。散箸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额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油烟。
况渎把牛排吃完了,说这块比第二块好。
散箸把围裙解下来,说那以后都按这个标准。
况渎后来跟高匿提起这件事,高匿沉默了好几秒,说:“筷子在商场上谈几个亿的合同都没这么认真过。你确定他是在煎牛排,不是在搞科研?”
况渎没有回答,但他把散箸煎的最后那块牛排拍了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叫“幼稚”的相册。
案例五:午休。
散箸的办公室里有沙发,况渎午休的时候偶尔在上面靠一会儿。
有一次散箸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走过来蹲在沙发旁边,把况渎的眼镜摘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况渎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散箸就蹲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凑过去,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眼角。
况渎睁开眼,“散总,这里是办公室。”
散箸说:“现在是午休时间,不算工作时间。”
况渎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把散箸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拉过来盖在自己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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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匿有一次喝多了问况渎,散箸在家是不是跟在公司天差地别?
况渎端着杯子想了想,说:“是的。”
高匿追问那他在家什么样。况渎没有回答,但高匿注意到他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高匿说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