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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旧色四中同学会

不要随便穿裙子

同学会的消息是谷森发起的。

他在群里连发了三条一模一样的消息,每条后面都跟了一串感叹号,大意是:旧食光重新装修了,趁还没被学生挤爆,老同学们先来聚一聚。

高匿第一个响应,宋丁紧随其后,故弥望说带酒来,何施笛回了一个“嗯”,戚娌在群里发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况渎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案卷,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下,他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回了两个字:【几点】

散箸当然也收到了消息。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转向正在翻案卷的况渎,问:“去吗?”

况渎头也没抬,“谷森说了,不去他会哭。”

散箸把手机收回来,给谷森回了一个字:【去】

聚会定在周六傍晚。谷森提前关了店,把靠窗的那几张桌子拼成一条长桌,铺了米白色的桌布还有转盘,上面摆了几瓶高匿带来的红酒和故弥望贡献的一束雏菊。戚娌在厨房里帮他打下手,谷森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渎哥爱吃这个”“这个散箸上次说还不错”。

人到得差不多了。故弥望和故铺海坐在长桌的一端,兄妹俩并肩挨着。高匿和何施笛坐在一起,高匿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衬衫领口,何施笛在旁边帮他重新系,系完了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稻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剥花生。宋丁靠在椅背上讲他最近相亲的悲惨经历,讲到第三次被发“好人卡”的时候,谷森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大喊了一声“你活该”。

戚娌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解了围裙,在谷森旁边坐下来。

况渎和散箸到的时候,整张桌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散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肩线利落,衣摆垂至膝上,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况渎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领口露出一截蓝色的围巾,灯光照上眼镜泛着一层薄薄的柔光。

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谷森第一个冲上来迎接。高匿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洒了两滴在何施笛的袖口上,被何施笛瞪了一眼。

“你俩能不能别每次出现都像在拍杂志封面。”高匿一边擦手一边打趣。

散箸没理他,拉开椅子让况渎先坐。况渎坐下之后,散箸在他旁边落座,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况渎的椅背上,身体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

戚娌的目光在散箸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菜是谷森亲手做的。红烧牛腩特意放在况渎面前,说:“渎哥你尝尝,我练了好久。”

况渎夹了一块,嚼完,朝他点了一下头,“挺好的。”

谷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散箸在一旁把茶壶拎起来,先给况渎的杯子续满,再给自己倒。况渎低头吃菜,散箸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偶尔况渎的筷子在盘子里多停了一秒,散箸就用公筷帮他把那道菜转到面前。

酒过三巡,话题终于转向了当年。

是稻岱先开的头。他喝多了,脸红得像谷森店里那盘没端上来的番茄,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散箸和况渎的方向。

“你们俩——你们俩知不知道,当年我们打过一个赌。”

“什么赌?”散箸很配合地问了一句。

“赌你们会不会在一起。”稻岱打了个酒嗝,“我赌的‘不会’,输了五十块。五十块!那是我一个星期的饭钱!”

全桌爆笑。谷森笑得趴在桌上捶桌子,差点把一碟花生米震到地上。

高匿笑得直拍大腿,“你活该,你看看人家现在。”

稻岱一脸悲愤地指着散箸:“你当年给他讲题的时候那个眼神,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我当时以为是我想多了!结果呢——你们赔我五十块!”

散箸端起酒杯,嘴角微微弯着,和况渎碰了一下。他没有喝,只是把杯沿在况渎的杯口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况渎低头抿了一口,没有看任何人,但他耳廓的红从羽绒服领口里慢慢往上蔓延。

谷森笑够了,从桌上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忽然说了一句:“哎,说到当年,你们记不记得故铺海有一次早自习特别反常?坐那儿一上午都在发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睡好。故弥望,你后来问出什么没?”

“你问他。”故弥望端起酒杯,朝故铺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满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故铺海。故铺海正夹着一颗花生米,闻言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不急不缓地把花生米送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天早自习,大家都在背书,我躲在书后面偷偷啃馒头。一抬头,正好看见过道那边况渎在散箸脸上啄了一口。”

“况渎——你——你居然会在教室里亲他?”宋丁一脸呆滞。

况渎端着茶杯,动作微僵。

“我还没说完。”故铺海又夹了一颗花生,“就一眨眼的功夫,然后散箸忽然转过头来,和我四目相对。”他把花生仁放进嘴里,“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一句话没说。我嘴里还塞着一大口馒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大脑完全宕机。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左手大拇指自己竖了起来。”

“你还竖了大拇指?”高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笑得直不起腰,“故铺海你被吓傻了还给人点赞?!”

“本能反应。”故铺海面不改色,“后来好不容易把馒头咽下去了,我拿手肘碰了碰我妹。她正在背课文,被我打断了很不耐烦,翻了个白眼说——”

“‘要么你在做梦,要么你有病。’”故弥望端着红酒杯,优雅地接上,“他居然还点头自言自语,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我们俩就在座位上互殴。”

“所以——”故弥望放下酒杯,朝况渎抬了抬下巴,“况渎,我冤枉我哥这么多年。他说他看见了,我说他有病。你可得还他一个清白。”

况渎放下茶杯,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开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藏着稍稍的不自然:“你没冤枉他。”

故弥望眨了眨眼,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朝故铺海的方向微微一倾,“哥,我错了。这杯敬你和你那口馒头。”

故铺海拿起自己的茶杯和她碰了一下,表情依旧平淡如老僧入定,嘴角却有了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

全桌再次笑成一片,谷森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稻岱捂着脸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输了五十块”,高匿笑得直拍何施笛的胳膊被何施笛把手拍开。

散箸偏头看了况渎一眼。况渎正重新端起茶杯,耳廓从围巾边缘透出一小截不易察觉的红。

“我补充一下。”散箸忽然开口,全桌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他。他端着酒杯,嘴角微微弯着,声音不急不缓:“那天早上阿子本来不打算理我。我戳了他好几下手臂,又摸了他好几次手背,他都不转过来。”

“那你怎么让他亲的?”高匿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已经完全进入听八卦模式。

散箸神色骄傲:“我只是趴在那儿,指了指自己的脸。”

全桌安静了半秒。

然后谷森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渎哥你居然吃这套?!”

况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只是耳廓的红已经从围巾边缘蔓延到了整个耳垂,连那颗小痣都像在微微泛红。

故铺海隔着桌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次不是被吓的,是发自内心的。

聚会散场的时候,照町市的晚风已经凉了下来。况渎站在旧食光门口等散箸开车过来,谷森站在他旁边,围裙还没解,脸上挂着一晚上没停过的笑。戚娌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打包好的牛腩,走到况渎面前。

“哥。”她把袋子递过去,“谷森他多做了些,让你带回去。用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行,别热太久,热久了肉会老。”

况渎接过袋子,看着她。

戚娌也看着他,沉默不长,也就几秒,那些少女时代的心事,从来没有被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被说出口。

“哥,”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很稳,“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以前你很少笑,谷森总说要把你逗笑是世界上最难的事。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况渎看着她,银眸多了柔意,“戚娌,”他说,“谢谢。”

戚娌摇了摇头,她想说的,况渎已经说完了。那些藏了很多年的话,不需要再说出口。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散箸把车停稳,没有按喇叭,只是靠在车门上安静地等着。

况渎朝谷森和戚娌点了一下头,拎着那袋牛腩走向副驾。散箸替他拉开车门,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况渎弯腰坐进去,散箸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回程的路上,散箸开车,况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散箸的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习惯性地覆在况渎手背。

窗外的梧桐叶在深秋的夜风里簌簌地响,和多年前旧色四中放晚自习时那条林荫道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况渎忽然开口:“故铺海看见的那次,你后来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散箸的手指在他手背上顿了一下,“怕他出去乱说,那时候对你不好。”

况渎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抽出来,在散箸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下次别吓他了,他馒头差点没咽下去。”

散箸的嘴角在昏暗的车厢里弯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好。”1

段评

这反应也太好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