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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生病

不要随便穿裙子

况渎的身体底子不算好。当年那场车祸和半年的植物人状态在他身上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迹。

天气骤变的时候旧伤会隐隐作痛,换季时总要比别人多穿一层,偶尔低血糖犯了,眼前一黑就要扶着墙站好一会儿。

散箸对这些事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严防死守。

所以当况渎在深秋的某个清晨醒来,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疼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我生病了”,而是“千万别让散箸发现”。

他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压住了那声没忍住的咳嗽。

散箸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没有被惊动。况渎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只是普通的着凉,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打算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去上班。

他刚把散箸的手臂从自己腰上轻轻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放下,那只手就反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

“……阿子。”散箸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眼睛都没睁开,手却已经摸上了他的额头。

然后他睁眼了,那双黑眸里哪还有半分睡意,清冽锐利得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在发烧。”

况渎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一点点,不碍事。”

散箸没有说话,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给刘助理发了条消息,然后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捞出一件厚毛衣,转身罩在况渎头上。

况渎从毛衣领口里钻出来,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银眸里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抗议:“我说了不碍事。”

“你说了不算。”散箸蹲下来,把拖鞋摆正,把况渎的脚一只一只放进去,然后抬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况渎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他看起来太紧张了,紧张到平时那种从容游刃有余的派头全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在很久以前攥着手机打了无数个无人接听的电话,等了十年,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人找回来的散箸。

况渎沉默了一会儿,把脚缩进拖鞋里。

“……好,我不去。”

散箸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点,他站起来,把况渎按回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然后去厨房熬粥。

况渎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是因为有人在给他量体温,电子体温计在他耳边“嘀”了一声,他听见散箸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八度六。况渎心想还好,不算太高,但散箸的表情像是天塌了一半。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况渎被软禁在了家里。

他刚想坐起来,散箸就端着温水出现在床边。想下床拿本书,散箸已经把书递到了他手边。去了一趟洗手间,开门发现散箸站在门口等他。他去厨房倒杯水,散箸就站在他身后,等他倒完了接过杯子,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回床上,然后重新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放在床头柜上。

况渎靠在床头,看着散箸在卧室和厨房之间来回穿梭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害怕。

“散箸。”他叫了一声。

散箸刚出卧室门走到楼梯,听到喊声立马转身回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况渎拍了拍床沿,“你过来。”

散箸走过去,蹲在床边。

况渎伸出手,把散箸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揉开。

“三十八度六,不是四十度,你太紧张了。”

散箸沉吟片刻,把况渎的手从自己眉心上拿下来,扣在掌心里。

“你之前在麓藤出车祸的时候,我没法去照顾你,只能通过照片确定你什么时候苏醒。我当时很害怕,那些私家侦探寄回来的照片一直都是空荡荡的窗口。”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直到半年后,看见你坐起来,我才松了一口气。所以你现在生病,我没办法不紧张。”

况渎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散箸的掌心里抽出来,反扣回去,十指交握。

“那你上来。”

散箸愣了一下,“什么?”

“上来陪我躺一会儿。”况渎往床里侧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银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病号的请求,你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散箸看着他,脱了外套,躺进被子里。他把况渎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况渎的体温还是偏高,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但散箸没有松手,反而揽得更紧了些。

中午况渎退烧了,精神好了一些。

散箸给他熬了南瓜小米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处理邮件一边守着他喝。每过几分钟,散箸的手就探过来,用手背碰一碰况渎的额头,再碰一碰自己的,像是在校准什么精密的仪器。

况渎喝完粥把碗递给他,散箸接过碗的时候顺势翻过他的手腕,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确认体温没有反复,才起身去厨房洗碗。

下午,散箸终于允许况渎下床活动,但仅限于从卧室走到客厅沙发。

况渎裹着毛毯窝在沙发角落里,散箸坐在他旁边,把他的脚搁在自己衣服里,一边翻文件一边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脚踝。

况渎翻了几页书,偏头看着散箸。

“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去公司?”

“公司不缺我一天。”散箸头也没抬,拇指还在况渎的踝骨上画圈。

“刘助理会哭的。”

“刘助理的年终奖够他擦十次眼泪。”

况渎没有再反驳,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继续看书。散箸的手指在他脚踝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那个无意识缓慢的画圈动作,像是在确认脉搏还在平稳地跳着。

夜里,况渎的体温已经完全正常了,但散箸依然每隔一段时间就醒来,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

况渎被他折腾醒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在黑暗里抓住散箸的手腕,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平稳,一下一下地撞着散箸的掌心。

“活着。没烧。你睡。”

散箸在黑暗中安静了两秒,然后把手从况渎胸口抽出来,反手扣住况渎的手指,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嘴唇贴着况渎的额头,说话的时候况渎能感觉到那两片薄唇在微微翕动。

“晚安。”

第二天早上,况渎的烧彻底退了。散箸煮了粥,煎了蛋,把药片和温水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一角。

况渎坐下来吃早餐的时候,散箸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况渎恢复了血色的脸上。

况渎吃了两口,抬起头,“你不吃?”

“吃。”散箸拿起筷子,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夹到况渎碗里。

“你自己吃。”

“我煎了两个。”

“那你的呢?”

“给你了。”

况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煎蛋,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自己碗里的南瓜粥舀了一勺,放进散箸的碗里。

散箸低头看着那勺粥,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簌簌地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餐桌上画出一小片摇晃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