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渎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去了散箸的书房。
蒲厌辞在冷库门口说的那句话,他放了好几天,一直没有问。
那是况渎正式搬进来之后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
门没有锁,散箸平时的书房总是锁着的,况渎问过一次,散箸说里面堆的文件太乱,怕他进去被绊倒。
况渎没有追问。
但今天门开着一条缝,像是散箸出门的时候忘了关,又像是不打算再锁了。或许也不是忘了,只是不想再瞒了。
况渎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窗帘常年拉着,没有开灯,只有门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出一道斜长的光带。
他看清了墙上的东西。
从地板到天花板,整面墙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包围着中央的办公桌。
青年在食堂吃饭的侧脸,在图书馆看书的背影,在法学院讲台上讲课的样子。青年戴着银框眼镜站在麓藤大学校门口,被学生围着问问题,微微低着头,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青年站在照町大学校门口,穿着杏色外套,浅栗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
每一张都是同一张脸。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况渎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节慢慢收紧。他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了书桌右下角那张成年旧照,是他和散箸在成人礼那天的合照,在卧室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站在书房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四面墙上全是他,像是在一片由照片组成的密林里,他站在最深处,被包围得密不透风。
他想起了蒲厌辞的话——
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他又想起了和散箸重逢后,散箸说的第一句话——
我一直在等你。
原来这句话的底下,是这个意思。
不是浪漫的等待,是长达十年的搜罗收集窥视。每一张照片都是一道刻在骨头上的齿痕,在被抛弃后的执念在时间里不断增殖,把自己的生活变成一座由况渎的影像构成的囚笼,自己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况渎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门框上,门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响。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好几帧画面。
系主任在办公室里为难的表情,那份辞退通知。阳柚鹤在电话里强颜欢笑的声音,说公司里有人卷款跑了。那些事发生得那么突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了一把。
而此刻站在这面墙前面,况渎忽然明白了那只手是谁的。他被大学辞退,阳家公司的危机——
散箸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留下一条通往自己的方向。
他站在书房中央,四周的况渎们从墙上安静地回望着他。
他没有愤怒,没有害怕,只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散箸爱他,散箸等了十年。但散箸的爱是有棱角的,会咬住不放。
散箸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走到书房门口停住了。他没有进来,况渎也没有回头。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门框和满墙的照片,谁都没有先开口。1
这爱也太窒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