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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么阳光灿烂

不要随便穿裙子

况渎端出来的第一盘菜,是红烧牛腩。炖了两个小时,牛腩软烂入味,萝卜块吸饱了汤汁,浓稠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这是况渎以前在谷森家最常做的一道菜,那时候谷森冰箱里经常只有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牛腩和一根蔫了的白萝卜,况渎就能把它们变成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

谷森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怎么了?”散箸抬眼看他。

“没怎么。”谷森把牛腩咽下去,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一个很久远已经记不太清细节的味道,“和我以前吃的渎哥做的牛腩,一模一样。”

谷森又盯着那道菜看了许久,缓缓开口。

“我学做饭,是因为渎哥。那时候你有空就来我家给我做饭,你说我厨房里连盐都快没了。你说我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后来你走了,我连泡面都不想吃。你走了,没人给我做饭了,我自己学。我学了好久好久。切菜切到手不知道多少次,炒糊的菜能把整个厨房熏黑。但我就想,等哪天你回来了,我要让你也尝一口我做的饭。”

谷森顿了一下,笑得毫无遮拦,露出两排白牙,眼眶红红的。

“现在我做到了。上次在旧食光,你说很好吃。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吗?我差点在后厨蹦起来。”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谢谢。谢谢你以前给我做饭。”

况渎别过脸去,“谢什么谢,吃饭。牛腩凉了就硬了。”

谷森笑了,笑得灿烂,就像年少时那样。

饭桌上摆满了菜。红烧牛腩、蒜蓉西兰花、清蒸鲈鱼、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散箸坐在况渎旁边,给两个人盛汤。况渎把汤碗推到谷森面前,谷森接过来喝了一口,咂咂嘴。

“渎哥,你做的汤还是比我做的好喝。我店里的紫菜蛋花汤,学生说像洗锅水。”

况渎夹了一块牛腩,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开口:“你以前煮泡面都能把水烧干。”

“渎哥!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你能不能别提了!”谷森哀嚎一声,耳朵尖微微发红。

散箸在旁边安静地吃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谷森一个人撑起了整张桌子的气氛,从旧食光最近新换的菜单聊到戚娌养的那只狗又长胖了,从高匿婚礼那天谁喝多了聊到宋丁最近相亲失败第三次。

况渎偶尔接一两句,散箸基本不说话,但两个人都在安静地听他讲。

直到谷森端起自己带来的梅子酒,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整张桌子才安静下来。

“渎哥。”他举着杯子,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以前劝过你分手。那时候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会很难,怕你吃亏。后来我也就没劝了,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

他把杯子转向散箸。

散箸看着他,黑眸里没有平时的冷淡和防备,只有一种安静认真的注视。

谷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灿烂得像窗外四月的阳光。

“散箸,我把渎哥交给你了。他以前是我罩着的——”刚说完这句话,谷森就收到了况渎一个眼神,然后立马改口说出实话。

“虽然实际上是他罩着我,但我不管。你以后要是敢欺负他,我就来你家蹭饭,天天蹭,蹭到你哭。你今天这个——算了你今天没做菜,但你在厨房里帮忙端碗了,也算有功。下次我请你来我店里,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省得你老以为我还会把水烧干。”

散箸端起面前的杯子,梅子酒在杯中轻轻晃了一下,“好。”

谷森愣了一下,他认识散箸这么多年,这是散箸第一次对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坐下来,低头使劲眨了眨眼。

饭后,谷森一个人在阳台上站着吹风。

天色已经暗了,楼下的梧桐树被路灯照亮,新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况渎端了两杯水走出来,递给他一杯。谷森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渎哥,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走了。是那几年里,我每次路过你家楼下,我都会想,如果你还在,我肯定不会连饭都不会做。你肯定还会嫌我炒的菜太咸,然后把我赶出厨房,自己做。”

况渎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棵梧桐树的轮廓。

谷森转过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是暖的。

“你能回来,你能和散箸好好在一起。我就觉得,以前那些担心都不重要了,我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下来,“我现在放心了。”

况渎偏过头看他,没有回话,只是把谷森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拿过来,把自己手里那杯温热的换过去。

谷森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换了的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以后有空常来。”况渎说。

“那必须的,”谷森把杯子搁在阳台小桌上,又恢复了他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散箸还欠我一顿饭呢!你让他好好练练手艺,下次我要来验收!”

他拉开阳台门,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没有回头,“渎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谷森走出大门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春天的夜风。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在旧食光的员工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店休一天,老板心情好,放假!】

群里瞬间炸了锅,帮厨连发了三个问号,服务员问老板你是不是中彩票了,洗碗阿姨发了语音说“小谷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谷森对着屏幕笑了半天,把手机塞回口袋,把手插在口袋里,哼着走调的歌朝公交站走去。街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十几年前从旧色四中校门口走出来的那个少年一样。

还是那么阳光灿烂。1

段评

这段真的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