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谷森正在旧食光的后厨里腌鸡翅,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好几下。他以为是外卖平台的催单通知,没理。又震了好几下,他才摘了手套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来的名字让他差点把手机掉进腌料盆里。
渎哥。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像是不认识似的。因为之前他一直问况渎要不要再来他店里吃饭,况渎一直没有回他,后面回复的时候都在说工作忙。
谷森点开消息,对话框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谷森,我和散箸复合了,想请你吃顿饭。
谷森站在后厨里,手里还拎着半截没腌完的鸡翅,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他把鸡翅往盆里一扔,围裙都没摘,举着手机冲出后厨,在空荡荡的店堂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站在那张靠窗的桌子旁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店里的帮厨从窗口探出头来,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洋葱熏的。帮厨看了一眼空空的灶台,什么也没说。
他给况渎回的语音很长,长到微信提示他超过了六十秒。
况渎耐心地听完,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谷森说:“那我要吃渎哥做的饭。渎哥做饭最好吃了,散箸不许插手。”
吃饭的地点定在散箸和况渎的家里。
谷森按门铃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自己泡的梅子酒和一大袋刚炒好的糖栗子,对着门框深吸一口气。
来开门的是散箸。
谷森冲他咧嘴一笑,把栗子往他怀里一塞,探头就往里喊:“渎哥!我来蹭饭了!”
况渎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锅铲。他看见谷森那张笑得毫无遮拦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进来,菜马上好。”
谷森换了拖鞋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房子很大,却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沙发上搭着两条叠好的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法学期刊和一支钢笔,电视柜旁边摆着一盆长得很好的绿萝。落地窗开着半扇,春天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白色的纱帘鼓起来又放下去。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况渎说:“火大了。”
散箸:“我来。”
况渎:“不用,你出去陪谷森。”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大概是散箸没动,况渎看了他一眼,散箸才不情不愿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谷森坐在沙发上,看着散箸被赶出来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散箸你也有今天!”
散箸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把茶几上的栗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你的栗子。”
谷森没有拿栗子,靠在沙发里,看着厨房里况渎的背影,那背影和他记忆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那个时候,谷森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况渎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熟练地颠勺调味装盘,把冰箱里仅剩的几颗鸡蛋和半棵白菜变成一桌子菜。
他那时候特别崇拜况渎。不仅仅是因为况渎会做饭,而且还成绩好,人长得好看,虽然不爱说话但对谷森从来不会不耐烦。
谷森遇到不会的题就跑去问况渎,况渎给他讲题的时候语速很慢,讲完一遍问他听懂了没,他说没听懂,况渎就换一种方法再讲一遍。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跟屁虫,但他不在乎。因为况渎从来没有嫌过他烦。
他后来开了餐馆,是因为况渎。他学做饭,是因为况渎。他在旧色四中旁边租下那间店面的时候,心里想的是——
如果有一天渎哥回来了,他想让渎哥尝一口他做的菜。
而此刻,他坐在这间被阳光和风填满的客厅里,闻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看着散箸坐在对面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每隔几秒就抬头往厨房方向瞟一眼。
那个他认识了快二十年的朋友,正站在灶台前,用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姿势握着锅铲。谷森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堵了十年的口子,终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