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安安静静地填满了整个空间。客厅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一切都维持着被匆忙打断的日常,像一幅画被人按了暂停键,在此刻重新开始播放。屋子里有些冷,他们离开了太久,暖气还没来得及把每一寸空气都捂热。
散箸牵着况渎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先蹲下去替他解了鞋带。
况渎低头看着他的发旋,那一小块黑色的头发沾着仓库里蹭上的灰,他伸出手,轻轻拍掉了。
散箸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
况渎的手还悬在半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收回,却被散箸一把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凉的,但都在慢慢回暖。
冰箱里还剩着中午包好的饺子。况渎趁散箸去洗澡的工夫,把饺子下了锅。水烧开,饺子一颗一颗浮起来,白白胖胖地在水面上打转。等散箸洗完澡出来,饺子也端上了餐桌。
况渎从厨房走出来时,一眼便看见散箸拿着碘伏和棉签站在餐桌旁。那姿态,像一个乖乖等着大人忙完的小孩。
况渎走过去,接过碘伏,示意散箸坐下。
散箸便乖乖坐下,露出手腕,搁在桌面上。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地涂过那些磨破的痕迹,况渎的动作很轻,散箸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片刻不曾移开。
处理完伤口,况渎收好碘伏,“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我等你。”散箸说。
况渎抬眸,撞上那双黑眸里不容商量的目光。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弧度很浅,“好。”
为了不让散箸吃上冷掉的饺子,况渎这次洗澡的速度格外快。水声匆匆响起,又匆匆停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时,散箸正守在餐桌旁,抬起头,看着况渎朝自己走来。他把刚才另煮的一盘饺子推到况渎面前,况渎望了一眼散箸跟前那盘,确认还冒着热气,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饺子。筷子偶尔碰着碗沿,发出细细的脆响。
窗外有人家提前放起了烟花,金红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
“你这次,真的回来了吗?”散箸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盘子里,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问出口就会把答案震碎。
况渎也低着头,“嗯,真的。”
“不会再离开?”
“不会。”
尾音刚落,散箸便猛地抬起头。他放下筷子,绕过餐桌,走到况渎面前蹲下来。他仰着头,把自己的脸放进况渎的掌心里。那双黑眸从下往上望着他,里面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患得患失。
“那我现在,到底是第三者,还是你的唯一?”
没等况渎回答,散箸便自顾自地喃喃下去:“不,这不重要。就算我还是小三,我——”
他没能说完。因为况渎捧住了他的脸,俯下身,封住了他的唇。
散箸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闷哼,像打开了阀门,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渴望,十年无处安放的爱意,都在这个口勿里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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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箸的嘴唇贴着那些骨头,一颗一颗地数着,像在数这十年里自己错过的每一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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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箸低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子……我不走了,你也不能。”
“好……”
散箸的手扣住况渎的手,十指嵌进十指,掌心贴着掌心,汗与汗混在一起。
他哑着嗓子,声音在间隙里一下一下地传进况渎的耳膜:“这十年,我梦到过你很多次。”
况渎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他咬着枕头,不想让散箸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散箸偏偏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拇指抹掉他眼角的湿痕。
况渎抓着他撑在枕边的那只手,把脸埋进去,嘴唇贴着他的手腕,感觉到了皮肤下突突跳动的脉搏。
结束时,况渎被汗浸透了,动不了半分,只能倚在散箸怀里,头枕在他的肩窝里,听着同样急促的心跳。
散箸抱着他,把被子拉到肩膀,低头口勿了口勿他汗湿的发际。
“阿子,叫我。”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十年,我一个人练习了很多遍,都没有人回答我。”
况渎感觉到眼眶又热了,他把嘴唇贴上散箸的锁骨,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散箸。”
他感觉到散箸把自己箍得更紧了,紧到勒得他有些疼,紧到散箸的胸口在微微发颤。
“在,我在。”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想动。偶尔散箸会低头碰一下况渎的额头,况渎会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一蹭,没有说话,但谁都不想松开。
窗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十、九、八、七……”
散箸掀开被子,从衣柜里捞出两件厚外套,把况渎裹严实了,自己套上一件,甚至披上被子,牵着他走到窗前。
况渎站不太稳,腰还软着,散箸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烟花已经铺天盖地,金红色、银白色、蓝紫色的光从地面升腾起来,在半空中炸开,又散成无数颗向下坠落的光点,把整扇窗映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况渎靠在散箸的胸口,仰着头。银眸里倒映着那些不断升起又坠落的光,亮亮的,像十年前在青漪河上看到的星星。
散箸低下头,嘴唇贴着况渎的耳廓。呼吸是热的,声音是轻的,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况渎可以知道的秘密。
“阿子,新年快乐。”
不是隔着屏幕,不是在电话那头,不是靠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号传递。真真切切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出来,经过他的嘴唇,呼出的白色水汽,在零点的烟火声里,在两个人之间零距离的空间里,钻进况渎的耳朵。
况渎转头,眼睛和散箸只隔着薄薄的空气,银色的瞳孔对上漆黑如墨。
“新年快乐,散箸。”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很慢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做一桩郑重的承诺。他凑近,在散箸的唇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口勿。
那是一句回答,迟了十年的回答。
烟花还在窗外炸响,风也还在吹,但他们不再回头看了。1
这十年的思念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