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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再怎么努力也替代不了。

不要随便穿裙子

两人正式复合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平淡又充实。

每天早上况渎在散箸的怀里醒来,闭着眼就能闻到熟悉的冷杉气息。散箸总是醒得比他早,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的发尾。

况渎睁开眼的时候,散箸的嘴唇已经等在那里了,落在额头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况渎的工位还是安在散箸的办公室里,他翻法条的时候,散箸在侧后面签文件,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况渎敲键盘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不需要排练的合奏。

散箸偶尔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着况渎戴着眼镜眉头微蹙地盯着屏幕的样子,看着看着就走了神,被况渎头也不抬地提醒一句“第三页的合同条款需要修改”。散箸就低低地笑一声,重新拿起笔。

他们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散箸开车,况渎坐在副驾,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况渎的话还是不多,但散箸问什么他都会回答。偶尔散箸把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覆在况渎的手背上,况渎会翻过手来,掌心朝上,两人十指紧扣。

散箸觉得很满意。不需要昭告天下的满意,而是一种骨头缝里都被填满了的踏实。

况渎约冯宇辉出来,是在复合后的第三周。

他给冯宇辉发消息的时候斟酌了很久措辞,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有时间吗?想请你喝杯咖啡】

冯宇辉隔了大半天才回,这几天他家里似乎有些事,他的大哥有些力不从心只好叫上冯宇辉,他学校家里两头跑,忙得焦头烂额。

【好,明天下午】

咖啡馆选在大学附近的一家小店。二月底的照町市还裹在冬末的余寒里,树枝光秃秃的,偶尔有几片去年冬天没落尽的枯叶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况渎到的时候,冯宇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着黑色夹克,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

况渎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

服务员走开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冯宇辉先开口了,语气很轻快,轻得有些刻意:“难得你主动约我,我还以为你忙着谈恋爱,把我忘了。”

况渎没有接这个玩笑,抿了一下嘴唇,银眸透过镜片认真地看向冯宇辉,“上次我没有说清楚,这次我想好好解释一下。”

冯宇辉的手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搅拌棒放进杯子里,搅了两圈,低下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勉强。

“解释什么?你又不欠我什么。”

“欠了。”况渎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这十年,你在大学照顾我,姐跟我说,我变成植物人的时候你每个周末来给我念书。我醒来之后你又陪我复健,扶着我一步一步重新学走路。你给我打饭,帮我传课件,下雨天从体育馆跑到法学院就为了给我送一把伞。”他停了一下,“冯宇辉,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我……没有办法还。”

冯宇辉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很久。

他想说“我不要你还”,想说“我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想说很多句他在心里排演了无数次的话。

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从况渎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那双银色的瞳孔里,没有犹豫,没有摇摆。有的是愧疚歉意,是一种不打算更改的决定。

他的思绪忽然飘回了那天在老公园东门接况渎的场景。那天的雪下得很密,况渎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蓝色羽绒服,领口里露出一截烟灰色的山羊绒毛衣。

整个人比之前胖了一圈,脸颊不再凹陷,唇色也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近乎透明。腕骨还是细的,但不再凸得硌眼。

他站在雪地里,裹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新衣,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像一株被人从贫瘠的土壤里移栽出来、浇透了水终于开始返青的植物。

冯宇辉当时心里就堵了一下。

明明是囚禁,可眼前这个人被养得比过去几年都要好。

他和况渎在大学做伴的那几年,况渎一直是瘦的。变成植物人的那半年,人更是瘦到脱了相。后来苏醒了,冯宇辉绞尽脑汁给他带饭,督促他休息,况渎的体重就是上不去。

可散箸才接手多久,况渎整个人就养了过来。

他在心里狠狠地算了这道题,算出来的答案很残忍,也很简单——

有些人,再怎么努力也替代不了。

不是他冯宇辉做得不够,是那个位置,从头到尾就只写了散箸的名字。

冯宇辉把搅拌棒从杯子里拿出来,放在碟子上。他抬起头,看着况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知道了。况渎,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些,“我放手,我们还是朋友吧?”

况渎看着他,点了点头,“是。”

冯宇辉端起那杯已经没什么味道的冰美式,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况渎的肩膀,手劲有点大,把况渎拍得往前倾了一小下。

“行,那我走了,下午还有事。”他转身得很快,步子迈得也大,像是怕再不走就不想走了。

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身影就消失在了光秃秃的梧桐树影里。

况渎坐在位子上,看着冯宇辉那杯空了的咖啡杯,坐了很久。

而就在咖啡馆斜对面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后面,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男人站在那里。他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远远望着。他看着冯宇辉拍了拍况渎的肩膀,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况渎跟他说过,“我是去解释清楚的。”

他信。所以他不该出现在那里,不该让况渎觉得他不信任他。

散箸在树干后面又站了片刻,看见冯宇辉推门离开后,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街角那家老字号炒货铺走去。梧桐叶落尽的枝丫在他头顶交错,冬末的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微微翻起来。

况渎回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把外套挂好,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翻开上午没看完的那份合同。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门外才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顿。

散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他看见况渎坐在桌前,眉眼弯了一下,走过去把纸袋放在况渎手边。

“路过炒货铺,给你买了点糖炒栗子,还热着。”

况渎看了一眼纸袋上印着的铺名,那是三条街外的一家老字号,栗子出名地好剥,又看向散箸。

散箸的表情很自然,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凌乱,大衣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栗子壳的碎屑。

况渎把目光收回来,伸手去拿袋子。散箸先他一步把纸袋拿起来,拈出一颗栗子,拇指和食指捏住壳上的裂缝,轻轻一掰,金黄的栗子仁完整地脱出来。

他把栗仁递到况渎嘴边,况渎低头衔了去,慢慢嚼着,粉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你专门去那么远的地方买这个?”况渎含糊着问。

“不远。”散箸拉过椅子坐下,把剥好的栗子一颗一颗码在纸巾上,推到况渎手边,“我觉得你一定喜欢,就去买了。”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