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渎脱力地跌坐在沙发上,胸口的起伏逐渐缓下来,目光涣散地滞在地板的某一条缝隙上。右手掌心发麻,那些力道顺着指骨一路回流,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他用尽了全力,几乎把身体里残存的所有气力都灌进了那一巴掌里。
他和散箸不能再这样不清不白地继续下去。他已经答应了冯宇辉,散箸也已经和喻家完成了订婚。
这是双方皆大欢喜的结局,是十年前那个毅然离开的况渎所期盼的。
散箸就应该找一个与他门当户对的人,他们会在过年时互相给长辈拜年,会在聚光灯下并肩而立,他们……会很幸福。
况渎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涩,喉咙被一股沉重的酸涩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客厅里唯一站着的人动了。散箸没有走向门口,而是缓缓在况渎面前蹲下来。他的左脸上还印着那个清晰的掌印,红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连耳廓边缘都泛着血色。
他牵起况渎还在发抖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引向自己的左脸。
掌心贴上那片滚烫的皮肤,况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敢贴近,却被他紧紧按住,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你是在生气我吻你,”散箸的声音低得近乎沙哑,“还是生气我和喻茫焉订婚?”
况渎没有回答,散箸的拇指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根还在发抖的指节。
“如果是后者,”他继续道,语速很慢,像是在等每一个字都稳稳落在况渎的耳中,“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喻茫焉只是逢场作戏。两年前斯川的困境,是靠她的援手才撑过来的。条件就是这两年,我替她挡住那些名门望族,今晚的订婚宴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和她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况渎。
“我至始至终,没有喜欢过她,也永远不会和她在一起。”
况渎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发颤:“不……你应该……”
“应该?”散箸打断了他,眸色暗沉如冬夜,声音却一寸寸加重,“什么是应该?我等了你十年是应该?散宿让你离开我是应该?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是应该?我——和别人在一起——是应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碾出来的,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况渎的胸口。
况渎感受到掌心里的温度似乎在攀升,烫得他手指瑟缩。他想抽回手,却被散箸再次牢牢握紧。
“刚才打我,手是不是很疼?”散箸的语气骤降,瞬间变得柔和,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都是假象,“如果觉得没打够,可以继续。只要是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蓦地,话音一转,沉了下去。
“前提是你不会离开我。”
况渎望着他,眼底浮起一层茫然。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那个曾经站在升旗台上演讲时干净利落的少年,那个会在午后迎着阳光后朗声问他“下午想吃什么”的人,此刻跪在他面前,眼眶通红,把一整个十年的不甘都碾碎在舌尖。
“散、散箸……你不要这样。”况渎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答应了……”
“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
况渎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用力抽手,想要离开沙发,散箸却更快地按住他的腰侧,一把将他禁锢在沙发靠背和自己之间。
散箸站起身,扯下领带,三两下缠住况渎的手腕,弯腰抱住他的双腿,猛地将他扛上肩头。
“散箸!”况渎挣扎着,腹部被肩膀顶着,一阵反胃涌上来,“你……放开……”
卧室门被踢开,灯亮了。散箸将他放上床,力道被刻意收敛得很轻,他知道况渎的身体状况。车祸之后,那人连站久了都会腿软。
刚才的挣扎让况渎浴袍的腰带早已散落,他只能用被捆在一起的双手死死扯住浴袍的两襟,遮住露出的胸膛。充血的太阳穴嗡嗡作响,眼前忽明忽暗,一个滚烫的身影压了上来。
散箸的膝盖顶进他腿间,况渎喘着气往上躲,才挪开几厘米,双手就再次被抓住按在头顶。被迫展开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寸皮肤都绷得发疼。
“散……散箸!”况渎神情慌乱,急促地眨着眼,想要看清上方的人,却忘了自己没戴眼镜,只能皱着眉,在模糊中辨认那张轮廓。
颈间传来一股温热的呼吸,带着湿意。散箸的脸埋得很深,嘴唇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况渎泛着粉色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
“不要逼我,阿子。你肯定还喜欢我,你不可能喜欢上他的,对不对?”
况渎的身体在空气中泛起细细的颗粒,没等他开口,一具火热的躯体贴了上来。隔着衣料,两颗心跳在胸膛相撞,急促而猛烈,几乎能听见声响。
一只修长的手攀上况渎纤细的脖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凸起的青筋。
况渎被迫仰起头,眼角微红,嘴唇颤了几下。
“我……不、喜、欢……”
“——你。”
最后一个字被散箸的拇指压住了。他的指腹按在况渎颤动的喉结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人窒住声音。额头相抵,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刃。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字地驳了回去。
“不可能。”
“不喜欢我,你喜欢谁?冯宇辉?”
况渎混沌的大脑根本没有留意到,他从未告诉过散箸自己答应了谁,而散箸却直接念出了那个名字,这本身就已反常。但为了撇开关系,为了把那根线彻底割断,况渎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刺。
“……是。”
散箸的手指猛地收紧,再次按住了那颗喉结。窒息感一瞬间涌上来,又转瞬松开,只留下眼眶滑落的生理泪水。大脑缺氧让况渎的眼神涣散了几分,嘴唇开合,呼吸断断续续。
“你自己再说一遍。”散箸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淬了冰,“说——你喜欢冯宇辉。”
“我……”况渎的喉咙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但还是张着嘴,像是要把那根针彻底钉进去,“喜……欢……”
最后一个名字,终究没有说出来。散箸的嘴唇堵了上来,粗暴而滚烫。掺杂着泪水的吻,咸涩。
窗外,细雪无声地落着,融进浓稠的夜色,不见一丝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