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门铃响的时候,况渎还在浴室里。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将门铃的声响盖了个严严实实,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听见。
紧接着,“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终于让况渎回过神来。他来不及穿上睡衣,匆匆裹上浴袍,赤着脚拉开浴室门,快步走到门口。
“谁?”
暖气开得很足,赤足踩过的地方,那一串湿痕正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眯着眼从猫眼里借着楼道昏黄的声控灯,看清了外面的人。他想回去先把睡衣穿上,可那人却又开始按门铃,一声比一声急。况渎生怕惊扰了这层楼的邻居,只得先打开了门。
一个身影裹着细雪与冷风涌了进来,气压低得让人心头一紧。况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砰——”大门被重重关上,吓得况渎身子一抖。
“你……”况渎的视线先是落在那捧在灯光下泛着晶莹水光的向日葵上,然后缓缓移到男人的脸上,“怎么来了?”
散箸将向日葵搁在鞋柜上,目光落在那双冷白的赤足上。他弯下腰,从鞋柜下方拿出两双崭新的棉鞋。
况渎看着散箸像在自己家一样熟悉他的鞋柜,心里满是疑惑,但他还是先把拖鞋穿上了。就在他低头的工夫,那捧花束便塞进了他怀里。
“路过。”散箸一面朝里走,一面将沾染了细雪的大衣脱下,挂上衣帽架。
况渎鼻尖轻轻嗅着。雪花清冽的气息,向日葵淡淡的芬芳,其中还藏着一缕独属于散箸身上的冷杉味。他心里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悦。
欣悦?
“!”
况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似乎僭越了。他连忙将向日葵重新放回鞋柜上,转过身,就看见散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刚才他闻向日葵的动作,应该……没被看见吧?
“你……吃饭没?”况渎喉结滚动,神情有些不自然。
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还站在门口的人,半晌,散箸才哑着嗓子开口:“过来。”
况渎瞥了一眼鞋柜上的向日葵,迟疑着抬起脚,朝沙发走去,停在离散箸半米远的地方。
散箸掀起眼帘,微仰着头,伸出手来:“太远了。”
况渎没动。
“你如果没有其他事,就早点回去休息。你今晚去参加订婚宴,应该很累吧。”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细小的刀,深深剜着散箸的心脏。
“所以,这就是你同意他的理由吗?”
“?”况渎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
散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落在况渎身上的灯光遮去了大半。深色马甲勾勒出标准的倒三角身材,本应是让人欣赏赞叹的画面,此刻却让况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你明明看见了那本杂志,为什么不问我?”
那让人无法直视的目光落在况渎身上,烫在他裸露的锁骨上。况渎不禁拉紧了领口,垂下眼睛。
“我为什么要问你?你是斯川的总裁,和喻家有来往很正常。”
“订婚宴很正常?”散箸的音调里涌动着压抑的情绪,“那我和她结婚生子,也在你的正常之内吗?”
况渎一下子没忍住,抬起头看向散箸,与那道隐含怒意的黑眸对视了一秒,又立刻撇开。他的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气音。
“……是。”
说完,况渎听见了颤抖而混乱的呼吸声,很重,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什么,气息拂过他的头顶。
蓦地,一双手死死钳住了况渎的肩膀。
“你一直在推开我,我不明白。”散箸俯下身,目光死死钉在况渎下颌线紧绷的侧脸上,声音发颤,“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你自己?你根本就还爱……”
最后一个“我”字,散箸没能说出口,便被况渎陡然升高的音量打断了。
“我没有!”况渎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我早就不……”
“唔唔!!”
最后的词语被堵在喉头,来不及发出准确的音节,况渎便被散箸的唇舌堵住了一切让人遍体鳞伤的话。
虚弱无力的手拍打着散箸的胸膛,试图推开,却被贴得更近。张嘴欲说话,又被趁机更加猛烈地掠夺。况渎身体后仰,想挣脱出去,那只钳制肩膀的手却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一切反抗都消融在这个吻里。
一滴晶莹从况渎眼角滑落。
散箸停了下来。他舔舐着那道泪痕,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况渎发烫的脸颊上。
“我和她只是……”
话音未落,只听——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客厅里骤然炸响。散箸的左脸瞬间红了一片,头偏向一侧。
况渎急促地呼吸着,举在半空的右手还在发颤。他身子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用另一只手扶住沙发,才堪堪站稳。
“散箸,”况渎竭力稳住气息,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现在,请你马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