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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

不要随便穿裙子

瑞云酒店的宴会厅被灯光浇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穹顶垂落,棱面折射着细碎的光,把整座大厅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雾里。

香槟塔从桌面叠到半人高,气泡沿着杯壁缓缓攀爬,在最顶端炸开,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男人们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正装,女人们的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丝绸和缎面的光泽。侍者托着银盘无声地穿梭,盘中的香槟杯映出天花板上繁复的纹饰。

散箸站在主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香槟。他穿着一件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纹领带。

黑发被灯光照出一层冷冽的光泽,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达眼底,是那种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多年,早已刻进骨头里的礼节。

喻茫焉站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祖母绿的耳坠和裙子的颜色呼应。妆容比平时浓一些,眉眼被勾勒得更加分明。

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举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满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散总,喻小姐,真是天作之合。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散箸微微颔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老说笑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谦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喻茫焉也微微举杯,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冷淡。

那位赵老又寒暄了几句,端着酒杯走了。

喻茫焉侧过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笑得太假了。”

散箸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微涩,“你也不差。”

喻茫焉的嘴角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宴会厅的角落,那里站着几个喻氏的董事,正在交头接耳。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茫焉终于定了”“散家这小子不错”“两家联手,盛恒那边该头疼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的酒杯上。杯中香槟的气泡已经散了大半,酒液变成了滞涩的淡金色。

一位穿着紫色礼服的太太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粉色蓬裙的年轻女孩。那位太太的目光从散箸脸上扫到喻茫焉脸上,又从喻茫焉脸上扫回散箸脸上,笑容里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次社交场合打磨出来的热络。

“散总,茫焉,真是郎才女貌。我们家小婷要是能找到散总这样的,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身后的女孩低下头,脸红了。

喻茫焉笑了笑,声音柔柔的,“王太太过誉了。”

她没有看散箸,散箸也没有看她。两个人并肩站着,近到肘弯可以碰到肘弯,但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散箸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宴会厅西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照町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在脚下。

喻茫焉侧过头,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你今天看窗外看了很多次。”

散箸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脆响。

“你可以提前走。”她说。

散箸瞥了一眼她,面色平静,“时间太短,不够解除那位张总的怀疑。”

喻茫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总和她父亲交谈的情形,微微垂下眼帘。

“我是看你似乎有些等不及。”

散箸扯了一下嘴角,垂眼,“你看错了。”

他已经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经过几轮的虚与委蛇,火候已到。

散箸终于把酒杯放下了,杯底磕在台布上,一声闷响,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对喻茫焉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声音很低。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他。

他经过喻茫焉父亲身边时微微颔首,说了一声“伯父,失陪”,没有等回应,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经过那些正在寒暄的宾客,推开门的瞬间,夜风裹着细雪扑在脸上,冷空气灌进肺里,冲淡身上的伪装。

喻茫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出口,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微涩。

今晚的订婚宴是喻茫焉高中时候的期待,可是,她现在却无半分欣喜。她知道,散箸也清楚。这次表面的订婚,实则是他们对各自家族的反抗。

当年散箸悍然不顾散宿的面子,和高匿建立独立公司,与盛恒对垒,惊呆了一众圈内人。没人看好他们,那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所有人看不起,喻茫焉也觉得他们必定会失败。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个公司竟然扛过盛恒的打压,隐有崛起之势。

那时候,喻茫焉才幡然醒悟。当初在旧色四中的天台上,散箸的那番话并不是少年心气。受散箸的带动,喻茫焉那时候也才开始进行不知所谓的反抗。两年前,她找到了散箸,提出丰厚的条件,两人才堪堪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