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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爱我就够了。”

不要随便穿裙子

接下来的日子,况渎开始习惯每天上午走进这间办公室,习惯那张浅色木桌,习惯那杯下午三点准时出现的红茶,习惯那道目光。

这个发现让他害怕。

他怕自己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去,吸取散箸的时间、精力、资源,把他拖下水。

他已经被辞退了,没有正式工作,阳桥的公司欠着债。

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给不了。

散箸有斯川,有高匿,有他在商场上打下来的整片江山。

他怕别人看到散箸和他在一起,会说“散箸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人”。

他怕散箸听到那些话,更怕散箸不在乎那些话。不在乎比在乎更让他害怕,因为不在乎意味着散箸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而他拿什么来还。

那天下午,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况渎在审一份劳动仲裁的答辩状,散箸在处理并购协议的修订稿。

日光灯安静地亮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落在地毯上。

况渎审到第三页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题,他皱起眉,食指抬起来,摸了一下左耳垂,那颗痣被他蹭得微微发红。

他没有注意到散箸放下了笔,站了起来。

他发现的时候,散箸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倏地,后背僵住了,像一只被猎食者盯住的兔子,明知道应该跑,腿却不听使唤。

散箸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转不过去。

况渎的呼吸停了,睫毛颤了几下。

“散箸。”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求饶。

散箸没有应。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况渎的左耳垂上,落在那颗痣上。

况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握住散箸扣在他下颌上的那只手的手腕。

散箸的嘴唇没有离开,他含住了那颗痣。

况渎的左半边脸在那一个瞬间失去了知觉,所有的神经末梢同时爆炸,炸成了空白。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耳后,整只左耳像被火烧过一样。

“别……”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散箸没有停。

他的嘴唇从耳垂移到耳廓,从耳廓移到耳后。他的气息落在那些从来没有被人触碰过的地方。

况渎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开始,沿着脊背往下,一路抖到腰际。他握住散箸手腕的手软了,他的力气被那道吻一点一点地抽走了。

“你知道你被辞退的事,我已经在处理了吗?”散箸的声音从况渎的颈侧传上来,闷闷的,带着皮肤的温度。

况渎没有回答。他当然不知道,散箸没有告诉过他,散箸从来不会在事情没有办成之前告诉他。

“你爸公司的事,我也在处理。”

况渎闭上眼睛,睫毛在颤抖,眼眶在发烫,有什么东西在往眼角涌。

怕自己拖累散箸,怕自己成为散箸的软肋,他怕自己在散箸的生命里留下的不是光,是影子。

“你不用这样。”况渎的声音很小。

“怎样?”

“帮我处理这些事。你不用……”

“不用什么?”散箸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他恨况渎到现在还在说“你不用”。

他扣住况渎下颌的手收紧了一点,直接将他的椅子转了过来,直面自己。

“况渎,你听着。”散箸叫了他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十年前就是。你跑不掉的。”

况渎的眼泪掉了下来。只有一滴,从左眼滑出来,沿着脸颊,滴在散箸的手背上。

散箸低下头,嘴唇贴上那滴泪。

“哭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阿子,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况渎的眼泪止不住了,像是从心脏里涌出来的,沿着血管往上爬,爬过胸口,最后从眼角渗出来。

一滴接一滴,连成一条细细的透明的线。

他哭的是这十年。他自己逃了十年最终还是走回了这个人面前,他发现他仍然爱他,爱得一点都没少,而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爱他。

散箸吻着他的眼泪,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唇角。他的嘴唇沾满了咸涩的液体,没有停。

况渎的手从散箸的手腕上滑下来,攥住散箸的衬衫领口。他想推开,手指却收紧了,把领口的纽扣攥得变了形。

他想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散箸的嘴唇从他的唇角移开,移到他的唇上,把况渎的嘴唇整个含住了。

况渎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僵在那里,被那道吻钉在椅子上。

他不敢回应。

他怕自己会像十年前一样,把整颗心挖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捧不稳,会摔碎。

他怕摔碎了,散箸会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他舍不得让他捡。

散箸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从况渎的唇上移开,退回半寸。他看着况渎,那双黑眸里没有受伤,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在怕。”不是问句。

况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攥皱的衬衫领口。他的手指还攥着那颗纽扣,指甲嵌进自己的掌心里。

“怕什么?”散箸问。

况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怕你后悔。”

散箸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眼睛稍弯,嘴角翘起,整张脸的线条都柔软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怎么做这个表情。

“我等了十年。你告诉我,我怎么后悔?”

况渎的眼眶又红了,他把散箸的衬衫领口松开,把那颗被攥皱的纽扣抚平。

“我怕我拖累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你拖累不了我。”

“我什么给不了你。”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

况渎的手指在纽扣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散箸。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泪光,有他不肯承认,压抑了太久,快要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想念。

“你只要爱我就够了。”散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