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作

第二天，况渎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月白色的衬衫，银框眼镜擦得很干净。

他站在斯川科技大楼前的广场上，仰头看了一眼那面深蓝色的玻璃幕墙，阳光在上面折出一道一道刺目的光。

大楼很高，二十二层，站在广场仰望，楼顶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里，像是通往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旋转门缓缓转动，有人走进走出，西装革履，步伐匆忙，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站了几秒，走进去。

前台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报了名字，对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站起来，带他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侧脸，月白色的衬衫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白到他觉得自己的脸是透明的。

电梯到了二十二层，门开了，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面是哑光的米白色，每隔几米挂着一幅黑白摄影作品。

况渎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拍的是一片海，灰蓝色的，没有地平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像一个人的记忆，边界模糊，颜色褪淡，只剩下一种潮湿咸涩的气息。

他跟着那个人走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那人敲了三下，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散箸穿着白衬衫站在窗前，听到门响，转过身来。阳光在他身后铺下一片金黄，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眼睛在看见门口的人时，那浓郁的墨色晕开一丝涟漪。

“坐。”

况渎坐下来。

散箸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斯川科技法律顾问聘任协议”

况渎一页一页地翻，薪酬那一栏的数字比他预想的高出几截，高到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你的位置在那边。”散箸朝靠窗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落地窗旁边放着一张浅色木桌，配了一把椅子。没有隔断，没有工位牌。

整间办公室只有这一张副桌，放在散箸办公桌的斜对面。从那里回头，刚好能看到散箸的侧脸。从散箸这里抬起头，刚好能看到坐在那的整个人。

“签了吧。”散箸把笔推过来。

况渎握着笔，看着那份协议。

笔很沉，金属笔身，握在手心里凉得扎人。况渎不敢问“为什么薪酬这么高”，“为什么要把我放在你的办公室里”。

他怕，怕答案会让他丢盔弃甲。

他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雪地上。

散箸把协议收回，锁进抽屉。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那张空桌旁，拉开椅子。

“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

他的目光落在况渎脸上，从银框眼镜移过月白色衬衫的领口，停在袖口露出的一截细瘦手腕。

那道目光沿着他的轮廓一笔一笔地描摹，像一个人在复写一封已经烂熟于心的信。

况渎走过去低下头，将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他摆得很慢，像一个人在往一个新的家里搬自己仅有的几件旧物。

他的后颈一直在发烫。

那道目光还在，一直落在况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