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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不单行

不要随便穿裙子

况渎被照町大学辞退的通知,在十二月下发。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科研产出不足,教学评估不达标”。

但法学院内部流传着另一个版本。

十一月,况渎在回公寓的路上遇到三个男人围堵一个女学生。

那条路在老校区北门和地铁站之间,路灯稀疏,梧桐树遮住了大半光线。他听到尖叫声的时候,离那个巷口还有五十米。他跑过去,跑到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但那三个人看到他跑过来的样子,愣了一下。

他没有管自己,蹲下来把那个女学生扶起来,用大衣裹住她。他早在跑过来的路上就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做了笔录,提供证词。

那三个男人中有一个是照町市某副区长的儿子。案子后来不了了之,女学生转了学,况渎的名字却出现在了下一年度不续聘的名单上。

没有人明说这两件事有关系。

系里一位老教授在走廊上拦住他,压低声音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无奈像是愧疚的光,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况渎的肩膀,转身走了。

况渎站在走廊上,走廊很长,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里站了几秒,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冯宇辉帮他把几个纸箱搬上出租车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他站在出租车旁边,一米九的个子把整个车门都挡住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只说了一句:“有事找我。”

况渎坐在出租车后座,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车子启动了,冯宇辉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况渎把目光收回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谷森把饭店楼上的空房间收拾出来,“渎哥你先住着。”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冬天见不到太阳。

床单是新的,灰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有些蔫。

谷森站在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暖气不太行,我回头找人看看。”

“不用了,不冷。”

谷森深深地看了一眼况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楼了。

况渎把纸箱拆开,书一本一本地码进衣柜旁边的空隙里。他蹲在地上码书,码了十几本,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金星在视野里闪烁,他扶着床沿,等那片黑暗退去,然后继续蹲下去,码剩下的。

手机响了。

阳柚鹤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语速快得不像她,句子和句子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她说麓藤那边有个合作方卷款跑了,款子是阳桥垫付的,现在收不回来。银行的贷款月底到期,续贷批不下来,缺口不小。她报了一个数字,对况渎来说,是他全部积蓄的三倍。

“我想办法。”

况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沿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覆在城市上空,没有缝隙,没有光。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

谷森,冯宇辉,戚娌。他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划过去。谷森的钱都砸在饭店里了,那个店每个月刚够回本,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冯宇辉刚买了车,分期付款的,每个月工资还没到账就已经划走了一半。戚娌在商场上班,不能劳烦她。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存了很久了,从婚礼那天存到现在,他没有打过,对方也没有联系过他。

他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在黑暗的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苍白的皮肤,眼睛里有一层复杂的光雾。

第二天下午,他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响了一声,接通了。

“……我是况渎。”

“嗯,我知道。”散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不紧不慢,“这个号码只有你存了。”

他的声音不惊讶,也不急切,仿佛在笃定况渎一定会打这个电话。

况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掌心出汗。

“你上次说的那个顾问职位,还空着吗?”

“空着。”

“我想来。”

散箸没有问理由,他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

况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指还在抖。他翻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住。

但他压不住,压不住自己的心跳。

明明他不打算再和散箸走近,明明他想要放过自己,放过他们。

可是,况渎总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暗处强制推着他走向散箸。